在那三生石猛然迸裂的瞬间,仿若星河破碎,万千荧光碎片如汹涌的洪流般倾泻而下。林九霄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却惊异地发现,每一片碎石之上,都清晰地映照着截然不同的景象。这些,皆是被陆家强行斩断的因果,此刻如脱缰的野马,化作记忆的滔滔洪流,疯狂地倒灌进他的识海之中。
第一片碎石轻轻贴上他的眉心,刹那间,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幻,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漠孤烟之景豁然呈现。在那黄沙漫天、肆意漫卷的祭坛之上,林九霄身披厚重玄甲,显得英武不凡。然而,他手中紧握着的判官笔,蘸取的竟然是活人那殷红的精血,令人触目惊心。十万胡虏整齐地跪伏于地,他们的脊背之上,刻满了神秘诡异的锁龙纹。就在此时,一只灵动的白狐如鬼魅般闯入阵中,只见它九条尾巴轻轻一扫,刹那间,三千甲士便如蝼蚁般被扫灭。林九霄下意识地挽弓搭箭,正要射出之时,却在那白狐的眼眸之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而这张脸,竟与今世的青璃如出一辙。
“将军不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副将焦急的疾呼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记忆的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翻转。林九霄眼前的画面再度转换,只见自己身着一袭素雅青衫,正身处民国时期的阁楼之上,专注地描摹着符箓。一旁的铜制齿轮相互咬合,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咬合的中心,正是那神秘的三生石。在不远处,发报机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显得格外突兀。而青璃,此刻正被冰冷的铁链锁在太极阵的阵眼之处,她那美丽的狐尾正一根根地断裂,断裂的狐尾竟化作电报线,向着金陵城的各个方向蔓延而去。“这是改命大阵……”林九霄听见自己当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无奈,手中的罗盘缓缓指向紫禁城的方向。
第三块碎片入手,滚烫异常,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画面一转,来到了产房之中。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在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那婴儿正是林九霄。陆青阳那枯瘦如柴、满是褶皱的手指,轻轻划过婴儿的脊背,手中的刻刀在那稚嫩的皮肤上犁出一道道血符,让人不忍直视。保温箱外,摆放着一座古朴的青铜鼎,鼎中翻滚着的,竟是青璃那被斩断的狐尾。“以九尾续陆家百年气运……”老人那带着狰狞的笑声,与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诡异的乐章,而这段记忆,也在此处如蛛网般裂开一道道细纹。
“醒来!”就在林九霄沉浸在这痛苦的记忆之中时,青璃那清脆而又带着焦急的断喝声,伴着狐火灼烧的刺痛,骤然在他耳边响起。林九霄猛地睁开双眼,这才发觉自己正跪在三生石的废墟之中,掌心紧紧攥着的碎石,已然深深地烙进了皮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抬眼望去,远处的忘川河水竟如发狂一般逆流而上,形成一道巨大的瀑布。在那如幕布般的水幕之中,隐隐映出七十二道模糊的身影,仔细看去,皆是前世被他斩断因果的苦主。
青璃的虚影自罗盘之中缓缓浮出,她那原本完整的狐尾,此刻残缺处正流淌着如星辉般的光芒,显得凄美而又哀伤。“你可见着了?陆家十代判官,代代皆以斩因果来修行。”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一缕清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说罢,她指尖轻轻一点,忘川水瞬间凝结成一面古朴的镜子。镜中,缓缓显现出东汉地宫的景象,陆家先祖正神情肃穆地将饿鬼道符咒,深深地刻在龙脉的七寸之处,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在书写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历史。
林九霄手中的判官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突然脱手而出,笔锋如流星般刺入镜面。刹那间,镜中的景象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那青丘的月夜之下,月光如水般洒下,林九霄的前世与一位狐女正虔诚地对拜天地,举行着庄重的成亲仪式。两人缓缓饮尽合卺酒,然而,就在这幸福的瞬间,陆家死士如鬼魅般破门而入,一场血腥的杀戮瞬间展开。狐女那鲜艳的喜服,转眼间便被鲜血浸透,红与白的交织,显得格外刺眼与悲凉。“原来你我……”林九霄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咳出,咳出的血珠在空中竟奇妙地凝成一条姻缘线,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悲惨的前世姻缘。
此时,在那三生石的废墟之中,突然缓缓升起七十二盏引魂灯。每一盏灯的灯芯,都精心裹着一片记忆的残页,仿佛在等待着被人唤醒。青璃轻轻挥动狐尾,扫过灯阵,那跳跃的火焰瞬间化作一幅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画卷之中,有林九霄手持判官笔,威风凛凛地封镇青丘灵脉的场景;有他亲手为青璃套上锁妖环,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的画面;更有他将饿鬼道入口巧妙伪装成地铁隧道的设计图,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判官笔第八重禁制,需斩尽前尘方可开启。”青璃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忽远忽近,如梦如幻。林九霄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踏着灯阵前行,只见最后一盏灯中,静静封着一枚玉簪。那玉簪,正是大漠祭坛上,白狐鬓间不慎坠落的那一支。当他的指尖轻轻触及簪身的刹那,整个地府瞬间风云变色,原本逆流的忘川河水,此刻竟如狂龙般倒卷而起,形成一座直通天际的台阶,在台阶的尽头,隐约现出阎罗殿那高高翘起的飞檐,透着一股神秘而又威严的气息。
伴随着石屑纷飞,三生石的基座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开裂。林九霄急忙俯身,拾起一块带着血迹的碎石。在这块碎石之中,封存着他最为痛苦的记忆:他紧紧抱着青璃那残破不堪的狐身,在月圆之夜,怀着无尽的悲痛与无奈,将她缓缓投入往生井中。井底传来的,并非清脆的水声,而是万千饿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而那口井,竟然正是如今地铁隧道的竖井原型,这段记忆,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心中。
“你终于记起了。”青璃的虚影此时开始渐渐消散,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当年你亲手种下的因……”话还未说完,七十二盏引魂灯突然齐齐炸裂,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府。林九霄的判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无风自动,袍内衬里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婚书残页,每一张婚书上,都清晰地写着青璃的真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前世那一段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就在此时,忘川对岸突然响起悠扬而又诡异的笙箫声。只见彼岸花海之中,缓缓走来三百顶鬼轿,轿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显得格外阴森。林九霄的阴阳瞳瞬间刺痛难当,他强忍着剧痛,努力看清轿中坐着的,竟然皆是前世被他斩断缘分之人。为首的鬼新娘,缓缓掀起盖头,那容颜与青璃竟是一般无二,她腕间的铁链与判官笔的纹路同频震颤,仿佛在呼应着前世的恩怨情仇。
“这一世,我要你亲眼看着因果轮回。”鬼新娘泣血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砸在林九霄的心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响起阵阵惊雷,仿佛在为这因果轮回的审判而鸣响。林九霄的判官笔不受控制地飞向虚空,笔锋蘸着雷火,在空中缓缓写下和离书——正是九百年前他留给青璃的那封。墨迹尚未干透,三生石的废墟之中,缓缓升起一块崭新的石碑,石碑上的碑文赫然是:“陆九霄与青璃,永生永世,因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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