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晨钟撞破薄雾时，苏砚的玄甲军已在朱雀大街列阵。他翻身下马时，腰间的“日月重光“玉佩与城墙上的“镇北军“旗相撞，发出清越的共鸣——这是他时隔三年首次以镇北王嫡子的身份公开亮相。
“王爷！“春杏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她捧着个青瓷盏，盏中飘着新采的碧螺春，“太后在宣政殿等您，说...说有要紧事。“
苏砚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他望着春杏发间那支熟悉的银簪——是三年前在漠北雪夜里，他用断剑熔铸了送她的，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
宣政殿的龙涎香比往日更浓。苏砚掀帘而入时，正见太后倚在龙案后，手中捧着卷泛黄的《镇北秘录》。她的鬓角添了银丝，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几分锐光，与三年前那个在病榻前抹泪的老妇人判若两人。
“砚儿。“太后的声音沙哑，“你可知这三年，朕等你这句话，等得有多苦？“
苏砚将茶盏搁在案上：“太后说的是...星陨殿的事？“
太后摇头，指尖划过《镇北秘录》的最后一页：“你祖母在遗诏里说，'双玉合璧日，真容现'。可你毁了狼主骸骨，封了天门，却让朕在你玉佩里看见了...看见了另半块玉。“
苏砚心头一震。他摸出颈间的玉佩——自星陨殿归来后，玉佩内侧突然浮现出一行小字：“苏承业血誓：若狼主亡，以嫡子之血启星陨殿，护大燕永安。“
“这是...“
“你父亲苏承业的血誓。“太后从袖中取出半块玉珏，与苏砚的玉佩严丝合缝，“当年你祖母将半块玉珏交给我时，说'这孩子是镇北王最后的血脉，要护他周全'。可她没说，这玉珏的另一半，在你父亲手里——他用这半块玉，换了漠北二十年不犯境的承诺。“
苏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星陨殿洞壁上的血契，想起父亲虚影说的“毁了星陨殿“，此刻终于明白：父亲早已知晓狼主的阴谋，却用自己和大燕的江山做赌注，换得二十年太平。
“那...为何要选我？“
太后叹了口气：“因为你是最干净的棋子。沈氏要的是镇北血脉，漠北要的是天门钥匙，而你——“她指了指苏砚的玉佩，“你身上的玉，能同时满足两边的贪念。他们以为你在帮他们，却不知你在替大燕守最后一道防线。“
殿外突然传来金铁相交的声响。陈玄的声音带着血沫撞开殿门：“陛下！沈氏余党...攻进来了！他们说...说镇北王通敌，要拿您问罪！“
苏砚霍然起身，玄铁剑“嗡“地出鞘。他冲向殿门时，正见沈氏的死士举着火把冲进广场，为首的中尉怀里抱着具裹着冰魄草的骸骨——正是三日前在星陨殿见过的狼主骸骨！
“镇北王！“中尉的声音像刮过砂纸，“您毁了我狼主的命牌，今日便用您的血祭他！“
苏砚的剑突然颤抖。他看见骸骨的天灵盖处嵌着块狼头玉，与他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原来，狼主骸骨根本未被摧毁，只是被星陨殿的结界封印了怨气！
“放箭！“皇帝的声音从广场传来。苏砚转头，见玄甲军已在城楼下列阵，皇帝手持御赐的玄铁剑，剑尖直指中尉咽喉。他的龙袍被风掀起，露出心口狰狞的狼头刺青——与狼主骸骨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陛下！“苏砚快步上前，“不可！“
皇帝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朕真不知道？你祖母用半块玉珏救我母妃时，我便知自己是狼主与汉人公主的血脉。这些年，朕装成痴儿，装成傀儡，就为等你今日站出来——“他抽出剑，直指中尉，“替朕斩断这根缠了大燕百年的毒藤！“
中尉的瞳孔骤缩。他突然掀开骸骨的冰魄草，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字——那是历代镇北王被献祭的名单，最末一行，赫然写着“苏砚，二十年后，以命启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血契。“苏砚的声音发颤。他想起星陨殿洞壁上的刻字，想起祖母遗诏里的“人心“二字，此刻终于明白：所谓“镇北王嫡子“的身份，不过是大燕与漠北博弈的棋子；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枚。
“醒醒！“他大喝一声，剑尖挑起狼主骸骨的玉珏。玉珏与他颈间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越的鸣响。广场上的火把突然熄灭，死士们的脖颈处都系着与冰魄草同色的红绳——那是沈氏用活人血祭炼的“锁魂绳“，能挡阴邪之物。
“阿砚！“春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举着火折子冲过来，火光照亮她腰间的玉佩——竟是当年太后赏赐的“凤衔珠“，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接住！“春杏将火折子掷向中尉怀里的骸骨。火焰接触冰魄草的瞬间，整具骸骨发出刺耳的尖叫，草叶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
“是...是沈氏的血祭咒！“苏砚的剑突然颤抖。他想起王陵地宫里的骸骨，想起太后临终前的眼泪，此刻终于明白——沈氏不仅调包了他的身份，更用三代人的血脉养了这具冰魄王！
“够了！“他将剑插入祭台中央的金人俑心口。金人俑的眼睛突然泛起红光，冰魄草的怨气如潮水般退去。中尉瘫坐在地，怀里的骸骨“砰“地摔在地上，露出腰间的玉佩——竟与皇帝的玉珏、自己的玉佩严丝合缝！
“三玉合璧......“中尉的声音突然清晰，“镇北王，您可知这玉的来历？“他咳出一口黑血，“这是当年孝端皇后用命换的'镇北令'，能破漠北的天门，也能......“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突然扩散成幽蓝。苏砚这才发现，他的后颈浮现出与冰魄草同色的纹路——原来，死士们早被炼成了“活祭品“，连魂魄都被冰魄王吞噬了。
“杀了他！“皇帝抽出佩剑，“别让他说出更多！“
苏砚的剑却停在半空。他望着中尉逐渐僵硬的面容，想起昨夜在古墓中祖母说的话：“砚儿，真正的敌人不是沈氏，是他们背后的'天门'。“此刻，中尉后颈的纹路与漠北狼首印如出一辙，他突然明白——所谓“冰魄王“，不过是漠北狼主用来操控中原的棋子；而沈氏，不过是被狼主利用的“刀“。
“陛下。“他转身看向皇帝，目光灼灼，“臣请旨前往漠北。冰魄王要破，天门要关，必须由我去。“
皇帝的手在龙案上微微发抖。他望着苏砚颈间的玉佩，又看了看地上的三玉，终于点头：“朕准。但你需带春杏同行，她手中的'凤衔珠'能破狼主的幻术。“
春杏握紧腰间的玉佩，眼眶通红：“王爷，我...我怕。“
“别怕。“苏砚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当年祖母护我，今日我护你。“
殿外的喊杀声渐弱。苏砚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摸了摸腕间的血帕——上面的血珠已经凝固，帕角的狼头花却愈发鲜艳，像要绽放出新的生命。
“走了。“他对皇帝抱拳，“待臣回来，定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真正的日月。“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