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枯枝在黑暗中化作灰烬,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冷漠的脸。
“吃点东西吧!”
穆慈看着黑衣人首领递过来的面饼,没有说话。
黑衣人掰下一块,塞入自己口中。
“你放心,没下毒。”
穆慈看着那有些泛黄,没有半点油光的炊饼,着实是没什么食欲。
“我不饿。”
黑衣人不再强求,将炊饼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穆慈身前,转身走向火堆。
心道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子,如何咽得下这江湖中人常备的裹腹之物。
穆慈没有兴趣揣测这些黑衣人心中的盘算。
他在默默的数着人数。
火堆前是那名叫司阳夏的首领,按系统划分应当是二流战力。
什么一流二流三流的,其实他并不在意,但系统的评价他却不可不做参考。
生死搏杀往往只在一瞬间。
在这个武侠世界,人人都要有被杀的觉悟,穆慈显然适应的很好。
火堆前面那棵树后有三名暗哨。
超过系统的探查范围,看不清战力信息。
穆慈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三人实力应该不会超过领头之人。
火堆左边两人站着值夜,另外两人背对背睡觉,至于睡没睡着那就不一定了。
火堆右边阴暗的树上依稀闪过两道人影。
穆慈扭过头去,装作伸了个懒腰,匆匆一瞥,身后树林中应该藏了五个人。
以他的经验默默推算最快的路径。
按理来说,最近的路途是先杀首领,再杀左侧睡觉的二人与值夜的二人,再杀掉右边的两名暗哨。
脚步不停,直刺树后的三名暗哨,最后就是与那树林后的人血拼一场了。
可现实却是他没有把握一击必杀黑衣人首领。
那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与首领的打斗必然会引起一众黑衣人的警觉。
届时十数人围杀他一人,凭他现如今的实力,怕是性命不保。
脑中思绪纷飞,穆慈不得不改变计划。
最容易的就是睡着的二人,真睡与假睡并不重要。
睁眼的一瞬常人是无法迅速做出反应的。
这个瞬间,足够穆慈下手。
可这二人,离黑衣人首领太近了,若是交手,必然会引起首领的警觉。
穆慈起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最近的一颗树上。
黑衣人首领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逃跑的打算,便撇过头去。
穆慈看着火堆后的阴暗树林。
树上二人,树后三人。
皆是背对着他,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也是穆慈破局的关键。
杀掉这五个人后,迂回绕道到火堆前面。
解决掉火堆前面的三个暗哨,回身杀掉右边的四名黑衣人。
剩下的就是首领与火堆右边的两人了。
穆慈心中定计,但另一个问题随即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摸遍了全身上下没有一把可称作武器的东西。
直到他摸到了那一头长发。
他才如梦初醒。
穆慈闭上眼睛,枕在枯木上,不多时响起一阵鼾声。
司阳夏看着睡着的穆慈,摇了摇头。
这个太子殿下,跟传闻中的大不相同。
宫中之人谁人不知,太子赵维,锦衣玉食,自幼备受宠爱。
虽然性格懦弱,但不失仁爱之心,待下属也异常和善。
这几十年的时间,自己跟随恩相,一路冰刀雪剑,水里来火里去的,口腹蜜剑的小人见多了。
其实他更喜欢这样的高门子弟,性子软些,为君更容易成为仁君。
近些年来,恩相已逝,官家感念恩相举荐之恩,对恩相名誉百般庇护。
可对恩相昔日提拔之人,唉!
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其意不言而喻。
今日他绑架太子殿下,只求报答恩相那份知遇之恩,至于自家兄弟的身家性命。
做下这般大事,官家必然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好在众兄弟都是恩相养大的孤儿,没什么家小,区区性命,还了官家便是。
一来成全他们兄弟义气,二来接走恩相后裔,三来也算是名流青史。
想到后世之人提到他们这帮兄弟的名字时,不畏权贵,忠肝义胆,这般评价,足以令他含笑九泉!
司阳夏看着那鼾声大作的太子殿下,心中多了些愿景。
愿太子殿下善待百姓,谦和有理,为一世明君,愿世间少些苦难,少些似我这般苦命人,愿我大宋,横击蒙元,收复昔日河山。
……
临近丑时,穆慈睁开眼。
明月隐藏在乌云身后。
穆慈伸开双手,适应了好一会儿,勉强能看见十指。
树林中一片幽静,似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来投。
穆慈舔了舔嘴唇。
月黑风冷,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拔出发簪,将头发用扯断的衣袖盘好。
火堆早已熄灭,穆慈尽力让脚步轻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行。
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在穆慈耳中炸响。
穆慈摸到了火堆后方。
依稀看到三个背对背熟睡的人影,以及前面笔直站着,背影正对着他的两个黑衣人。
穆慈轻抬脚步,缓缓挪到了熟睡的三人面前。
举起发簪,照着最近人的心窝就是一下。
黑衣人猛然睁大双眼,穆慈死死捂住他的嘴,片刻后黑衣人再无动静。
摸着黑,穆慈小心翼翼的抽出黑衣人怀中的腰刀。
有了利器在手,穆慈松了口气。
咻咻两下,刀口切过颈部动脉。
立时解决二人。
穆慈快步上前,捂着右侧站立着的黑衣人的嘴。
腰刀猛然插进他的后心。
黑衣人一阵挣扎,终是不再有任何动作。
“谁?”
穆慈抽出腰刀,猛地一甩,以基础剑法中撒手剑的手法掷出腰刀。
腰刀直直插进黑衣人眉心。
穆慈轻轻放下手中的尸体。
在黑衣人倒地前用脚垫住,没发出太大声响。
斜倚在树桩旁,穆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具身体终归不是他之前常年锻炼的躯体。
这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暗杀消耗了他大半的心力。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的心脏如风箱般剧烈跳动。
穆慈舌抵上颚,调整着呼吸频率。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
穆慈摸了一把长剑挂在腰间,嘴中咬着腰刀刀柄,手拿两把腰刀。
绕了个大圈,寻到了火堆前方。
穆慈放眼望去,两名黑衣人躺在地上,鼾声大作。
不由心头一松,看着那背对自己,打着哈切的黑衣人,甩出一柄腰刀。
刀尖自后颈而入,切断了黑衣人的喉管。
穆慈拿下嘴中叼着的腰刀,咔嚓两下,剁下两颗黑衣人的项上人头。
胡乱在黑衣人身上抹了两把,擦干刀上的血迹。
穆慈转向西南角,这里还有四个人等着他。
咻咻,两声破空声响起。
穆慈没有隐藏身形,粗略运转不熟悉的内功。
在内功的加持下,穆慈脚步愈发轻盈。
一柄腰刀正中一个黑衣人脑门,另一柄偏了些许。
插在了黑衣人肩头,黑衣人面沉如水,一声大喝在这寂静的树林中响起:
“敌袭!点火!”
穆慈眼神渐冷,抽出腰剑长剑,只一剑挑断了刚刚醒来,还没搞清状况的黑衣人咽喉。
身随剑走,穆慈一剑钉死了刚睁眼的黑衣人。
至此,已有十一人,命丧穆慈之手。
穆慈看着那在给同伴示警的黑衣人,没有半点犹豫。
脚尖轻点,纵身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拔出左肩腰刀,右手持刀对敌。
临近黑衣人三步远,穆慈腾空而起,身体与地面齐平。
递出一剑,真正意义上的撒手剑。
穆慈单手撑住地面,微微用力便直起身来。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是三个明晃晃的火把。
在这漆黑的夜里散发着恍恍惚惚的亮光。
司阳夏看着插在自家兄弟脖颈间的长剑,以及那举起一半腰刀的右手。
双目微微泛红。
“我们对你没恶意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穆慈拔出长剑,剑刃摩擦颈骨发出撒拉撕拉的声响,黑衣人应声而倒。
穆慈委屈臂弯,擦拭了下长剑上的血迹,目光深如幽潭。
“没有恶意?十数人提刀带剑,黑巾蒙面,把你团团围住,是为了请你吃饭么?”
“江湖中人,要做好随时杀人与被杀的准备,你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用我教你么?”
司阳夏吸了口冷气,他不得不承认,他看走眼了。
眼前之人绝非宫中传言那般羸弱,自己这群兄弟,虽算不上高手,但也算得上江湖好手。
皆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现如今,这般动静,赶来的只有自己与身后的两位兄弟。
那剩下之人的结局便不难猜测了。
司阳夏一时无言以对,双眼布满血丝,抓着剑柄的手骨节清晰可见。
“大哥,事已至此,把这小子杀了,为一众兄弟报仇吧!”
“是啊大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拉上他做个垫背的,黄泉路上,咱们也有个伴!”
司阳夏拔出腰间长剑,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杀了他,死无对证,方能不牵连暗中帮助他们的朋友。
司阳夏目光森寒,牙龈紧咬,只蹦出一个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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