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依旧站在原地。
她那双清冷如深潭的凤目，此刻却像是投入了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对武学，对“天才”这个词的所有认知。
【左右互搏之术】。
那是周伯通前辈在极度无聊与心无旁骛的状态下，耗费十数年光阴才偶然创出的奇功。
其修炼的核心，在于一个“纯”字。
心思越是纯粹，越容易入门。
她自己便是凭借着古墓中那份不染尘埃的心境，才得以迅速掌握。
可苏白呢？
他的心思，深沉似海，远非“纯粹”二字可以形容。
然而，就是这样的苏白。
仅仅一夜。
只用了一个夜晚的时间。
他不仅学会了。
甚至，将其运用到了这般匪夷所思，圆融如意的境界。
左手【玉女剑法】清冷灵动，剑气森然中带着纯阳剑的刚正。
右手【柔云剑法】绵里藏针，剑意悠远中透着武当的厚重。
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在他手中完美融合，威力何止倍增。
这已经不是“学会”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将其修炼到了一个连周伯通本人或许都未曾达到的全新高度。
“妖孽。”
小龙女心中，最终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甚至开始隐隐怀疑。
自己昨日传授这门奇功，究竟是对是错。
这【左右互搏之术】，似乎彻底打开了苏白身上某个无形的枷锁。
将他那本就深不可测的学习能力，催发到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
看向苏白的眼神，除了原有的信任与亲近，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绝世凶兽，不知何时便会展露出真正的獠牙。
天色彻底大亮之后。
经历了昨夜惊魂的宋青书与武当弟子们，终于从软筋散的余威中缓过劲来。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颓败。
昨夜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心底，挥之不去。
尤其是苏白那如神似魔，屠戮蒙兵的场景。
更是让他们对这个看似年轻的“师叔辈”产生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队伍的气氛，与来时那种隐隐的戒备与轻视，已是天差地别。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宋青书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显狼狈的青色道袍。
他走到苏白与小龙女面前，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苏白躬身一揖。
“苏……苏兄弟。”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与干涩。
“此番襄阳之行，危机四伏。”
“我等……我等实力低微，恐拖累二位。”
“我们决定，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往襄阳城。”
“务必将元狗在此地设伏，图谋不轨的消息，尽快告知郭伯父与郭伯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表达了去意，也点明了自己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了传递重要军情。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苏白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原著中命运多舛的年轻人，此刻脸上那交织的感激、羞愧、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也好。”
苏白淡淡开口。
“你们先行一步，路上多加小心。”
宋青书如蒙大赦，又深深地看了苏白一眼。
那眼神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
从今往后。
这个名叫苏白的青年，恐怕会成为他武道之路上，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一个挥之不去的心魔。
武当派的弟子们，也纷纷向苏白与小龙女行礼告辞。
他们的动作拘谨而敬畏。
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
很快，一行人便翻身上马，带着满心的复杂情绪，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远，直至消失在晨曦之中。
送走了宋青书一行。
小溪边只剩下苏白与小龙女二人。
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苏白并没有立刻启程的打算。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不远处那片依旧弥漫着浓郁血腥气味的百里坡大营。
昨夜的厮杀，虽然是他单方面的屠戮。
但巴勒蒙干其人，作为一方元将，其大帐之中，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玉真子的模板，赋予了他谨慎多疑，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特质。
任何潜在的威胁，或是可以利用的线索，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师父，稍等片刻。”
苏白对小龙女说道。
“我去去就回。”
小龙女螓首轻点，眸光清澈地看着他。
她并未询问苏白要做什么。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她对苏白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度。
苏白转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向了那片狼藉的营地。
大帐之内，依旧是修罗场般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尸体，凝固的血泊，散落的兵器。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足以令常人作呕。
苏白却面不改色。
他径直走向巴勒蒙干那具无头的尸身。
那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不远处，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苏白蹲下身子，在那具肥硕的尸体上仔细搜寻起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从腰间的锦囊，到衣物的夹层，再到靴筒之内。
玉真子模板带来的敏锐观察力，让他能注意到常人忽略的细节。
片刻之后。
他的手指，在巴勒蒙干贴身穿着的一件厚重内甲的夹层中，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坚硬。
他眼神一凝。
小心翼翼地撕开内甲的缝线。
一卷用特殊处理过的，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出现在他手中。
羊皮纸呈现出一种暗黄色，质地坚韧，显然是为了防水防火，利于长久保存。
苏白展开羊皮纸。
其上用一种暗红色的墨迹，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是蒙文。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江湖人而言，这无异于天书。
但苏白不同。
他拥有的现代知识储备，虽然不能让他精通所有语言。
但凭借着对文字结构和一些常用词汇的模糊印象，再加上一些逻辑推理。
连蒙带猜之下，解读出大致内容，并非难事。
他凝神细看。
眉头渐渐蹙起。
这是一封密信。
写给巴勒蒙干的。
信中的内容，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信中提到，元人方面，在距离襄阳城外约三十里处，一座名为【叠翠居】的庄园之内，安插了一位身份极其重要的细作。
这名细作潜伏已久，地位不低。
信中命令巴勒蒙干，近期务必寻找到合适的机会，亲自或派遣心腹，与此人接头。
传递下一步更为隐秘的指令，并全力配合其在襄阳城内外的所有行动。
“叠翠居……重要细作……”
苏白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眼神却变得异常凝重。
他瞬间意识到。
昨夜那场针对武当派与小龙女的截杀，或许并非偶然。
甚至，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元蒙的图谋，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更加深远，更加可怕。
这个潜伏在叠翠居的细作，身份必然不简单。
他很可能，就是元人针对襄阳城布下的一个关键棋子。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巨大威胁。
苏白收起密信，面沉如水。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小溪边。
小龙女正静静地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白衣胜雪，宛如画中仙子。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她乌黑的秀发，给她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柔和。
见到苏白回来，她清眸微抬。
“何事？”
苏白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羊皮密信递了过去。
“师父请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这是从那元将巴勒蒙干身上搜到的。”
小龙女接过密信，虽然不识蒙文，但从苏白凝重的神情中，也察觉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
苏白将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向她复述了一遍。
同时，也阐述了自己的分析与推断。
“……这个细作，若是不尽早铲除。”
苏白沉声道。
“等我们抵达襄阳之后，恐怕会面临巨大的隐患。”
“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襄阳城的安危。”
小龙女静静地听完。
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也染上了一抹凝重之色。
她虽不喜尘世纷扰，不通权谋诡计。
但也明白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襄阳城若破，大宋江山危矣。
届时，天下之大，又岂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凤目，看向苏白。
“你想怎么做？”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于听从自己这个徒弟的判断与决策。
苏白看着她信任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玉真子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算计与自信的笑容。
“将计就计。”
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密信，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信中并未明确指出接头的具体是何人，只说了凭借信物相认。”
“巴勒蒙干已死，他手下的那些溃兵逃散，短时间内，元人那边必然无法得知此地的真实情况。”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差。”
小龙女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便领会了苏白的意图。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沉思。
“你的意思是……”
“没错。”
苏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由我，假扮成巴勒蒙干派去的心腹接头人。”
“携带这封密信作为信物，前往那座【叠翠居】，与那名潜伏的细作会面。”
“如此一来，我们便有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森然。
“一则，可以查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在襄阳城中的关系网络。”
“二则，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套出元人下一步针对襄阳城的，更为具体的阴谋与计划。”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深入虎穴，主动出击。
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那【叠翠居】，必然是龙潭虎穴。
那名细作，也定然是心机深沉，狡猾如狐之辈。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苏白。
看着他脸上那自信满满，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致命的凶险，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沉默了良久。
溪水潺潺，微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双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陪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不高，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山岳般沉稳。
苏白心中一暖。
他知道，小龙女的性子清冷淡泊，不喜争斗。
她做出这个决定，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与守护。
他展颜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动。
“有师父在，弟子自然是胆气十足。”
“区区一个细作，定能手到擒来。”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有丝毫的耽搁。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辨明了地图上【叠翠居】大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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