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帕姆站在列车那扇即将为陈光开启的门口,它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在空旷的门边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蹦蹦跳跳的它,此刻却安静得出奇,连头顶那两只标志性的耳朵都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它看着陈光一步一步走来,那落寞的背影,在车厢内灯光的映照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帕姆圆圆的、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惋惜,有不忍,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它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困惑。
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小小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些细微的、不成调的音节。或许,它想问一句“陈光,真的不是你吗?”或许,它想说一句“保重,陈光。”或许,它只是想单纯地像往常一样,用它那独特的、欢快的声音,跟陈光打个招呼,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噬,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帕姆知道列车核心成员们做出的决定,它也模模糊糊地理解姬子作为列车长的难处和考量。在星穹列车这个小小的集体中,维持团队的稳定和成员的情绪,有时候确实比查明一个尚存疑点的“真相”更为迫切。尤其是在三月七情绪如此激动,开拓者“证词”如此确凿的情况下,姬子的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是为了让列车能够继续前行。
但是,理解归理解,帕姆同样为陈光感到深深的惋惜和难以言喻的不公。在它的记忆中,陈光一直是一个温和、友善的乘客,他会耐心地听它唠叨,会帮它处理一些列车上的小麻烦,有时候还会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它。这样一个伙伴,怎么会突然变成大家口中那个“伤害同伴”的人呢?帕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但它知道,这些问号,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它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它只是列车的向导,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它没有权力去干涉姬子和瓦尔特他们的决定,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众人的看法。它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注视着,用它那双纯净的眼睛,记录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陈光走到了门口,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看帕姆一眼,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这个小小的列车长,而是因为他此刻的心已经冷到了极点,任何多余的情感交流,对他而言都像是一种讽刺。
帕姆看着陈光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列车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陈光身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声,缓缓地开始闭合。帕姆伸出小小的爪子,似乎想要去触摸那扇门,想要阻止它的关闭,但最终,它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它只能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陈光的身影消失在列车门外那片冰冷的、陌生的停泊平台上,消失在那片不属于星穹列车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广阔宇宙之中。
陈光被“请”下列车,这个“请”字,在他听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屈辱。他的双脚踏在冰冷的“繁星贸易港”停泊平台的金属甲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而空洞的“哐当”声,在这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巨大空间中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这声音,像是在为他此刻的处境奏响一曲悲凉的送行曲。
他身后,星穹列车那扇曾经无数次为他敞开,代表着温暖与回归的舱门,此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缓缓地、无情地关闭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最后那一声代表着彻底锁死的“咔哒”声,像是一把无形的巨斧,狠狠地斩断了他与过去的一切联系,隔绝了他与那些曾经的伙伴,以及那个他曾真心视为家园的地方。
引擎的低鸣声,从列车内部隐隐传来,然后逐渐增强,变得轰鸣。庞大的星穹列车,这个承载了他无数记忆和情感的钢铁巨兽,开始微微震动,然后缓缓地、坚定地驶离了它停靠的泊位。
陈光没有回头用肉眼去看,但他强大的心域感知能力,却让他比用眼睛看得更加清晰。在他心域感知的“视野”中,那熟悉的、带着独特流线型设计的列车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离他越来越远。他能“看”到列车侧舷那些他曾经擦拭过的窗户,能“看”到列车顶部那些他曾经帮忙检修过的天线,甚至能“看”到驾驶室内,姬子和瓦尔特那模糊的身影。
列车驶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他心域感知的画面中,它迅速地缩小,从一个庞然大物,变成一个清晰的轮廓,再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终,化作了一个微弱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那片深邃无垠、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背景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它走了。
星穹列车,真的走了。
它带走了他所有的温暖记忆,那些与同伴们一同欢笑、一同战斗、一同在星海中漂泊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经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险阻的珍贵片段,此刻都随着列车的远去而被无情地剥离,只留下一片空洞和苍白。
它也带走了他曾经视为生命的归属感。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永远停靠的港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曾为了守护这个“家”而付出一切,也曾因为拥有这个“家”而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但现在,这个“家”抛弃了他,这份归属感,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未知的远方,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光静静地站在冰冷的停泊平台上,周围是各种巨大的、沉默的星际货运装置和空荡荡的泊位。偶尔有远处的机械运作声传来,更显得此处的孤寂与荒凉。“繁星贸易港”是一个繁忙的宇宙中转站,但此刻,他所在的这个偏僻的停泊区,却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宇宙的风,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冷气息,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让他感到一阵从内到外的寒意。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美丽而又遥远,冰冷而又漠然。它们见证了宇宙间无数的悲欢离合,也见证了他此刻的孤独与绝望。
从今往后,他将何去何从?被逐出星穹列车,被星际和平公司记录在案,他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这广阔无垠的宇宙中,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岸,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份被践踏的清白,为了那份被剥夺的尊严,他也必须找到真相,为自己正名。尽管,这条路,看起来是那么的艰难,那么的遥不可及。
陈光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指节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那是力量在骨骼中奔涌的证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亢奋。那股源自“毁灭”星神纳努克的可怕力量,并未随着誓言的结束而平息,反而像是被他心中的仇恨彻底点燃,在他四肢百骸间汹涌澎湃,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破坏与征服。
他再次“看”向星穹列车消失的方位,那道猩红的轨迹依旧清晰可见,如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坐标。他的“心域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四周铺开,喧嚣的人流声、机械运转的低鸣、能量导管中细微的电流声、甚至远处情侣间压低的私语,都巨细无遗地传入他的意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象征着毁灭与不详的猩红。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