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罗刹神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天使神千羽寒忽地冷哼一声,启唇开言。
“罗刹,此皆尔不负责任之果!纵使他先前有千般不是,万种错处,终归是汝之传承者。若尔先前肯耗费些许神念储备,护他周全,何来这许多事端?如今倒好,眼睁睁瞧着传承者施用绝命神技,白白送死不说,竟还弄出个‘神执念’来惊世骇俗!尔说尔……”
千羽寒抛却心头震惊,忆及罗刹神先前见死不救,更兼恶语相向,忍不住便是一番数落。
“救他?哼!此等传承者,不救也罢!”罗刹神闻得此言,登时气冲顶门。
在他看来,有此传承者,实乃颜面扫地,岂肯耗费宝贵神念施救?
适才眼见传承者被戴沐白逼至绝境,欲施绝命神技,他非但未因千羽寒提醒而动援手之念,反暗自窃喜。
喜的是这蠢笨如猪的传承者终将殒命,再不必忧其玷污自家门楣。
至于那仅存的第三次神念降临所需之神念储备,他早已另作打算,意欲重新遴选传承者。
此番定要擦亮双眼,择一资质超卓之辈,最不济,也须得如比比东那般人物。
天使神千羽寒寒着脸,觑着薄情寡义的罗刹神,越想越气,斥责之言几欲出口。
忽见她眼波一转,面色陡变,竟绽出一抹淡笑:“唉……罗刹,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罗刹神见死不救,令千羽寒心中怒意翻腾,暗忖:
此獠连自家传承者生死尚且漠然视之,日后岂能指望其诚心待我盟友?
可想而知,他日若逢生死危局,此獠必是第一个弃友而逃之辈!
更令千羽寒怒不可遏者,乃是罗刹神传承者那份执念。
明眼人一望便知,其执念所系,正是自家传承者千仞雪!此乃心高气傲之天使神千羽寒断不能容忍之事!
那令人望之生厌的罗刹传承者,竟敢觊觎她的传承者?
纵是单相思亦不可!纵是化为执念亦不行!
此于千羽寒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然则怒归怒,千羽寒方才眼波流转,乃是骤然醒悟:
值此用人之际,当以团结为重,不可内讧。
虽说罗刹神被砍了神格,如今不过一百一十级,可底蕴不弱,日后或有用处。
思及此,千羽寒竟将满腔怒火强压心底,翻脸如翻书,对着罗刹神嫣然一笑,温言劝慰起来。
“呃?多谢。”罗刹神见千羽寒忽转性安慰自己,不由得一愣,颇疑其用心。
他凝目审视千羽寒良久,见其眸中尚存几分真诚,便心安理得受了这安慰。
随即,似恐被人小觑,扬声言道:
“莫看吾之传承者化为神执念,脱离掌控,呵呵,照样可令唐三付出惨重代价!最不济,亦能削弱其羽翼!”
“就凭如今这神执念?哼!罗刹,尔是真痴还是假愚?岂有可能?欲损唐三,须待其度过虚弱期方有机会。然则,有唐三在侧,尔以为他还有机会脱离虚弱期否?”
久未言语的光明女神忽地开口,此言一出,直将罗刹神噎得面红耳赤,几欲窒息。
诚如光明女神所言,化为“神执念”的罗刹骷髅,唯有度过虚弱期,方能对唐三等人构成威胁。
然则,唐三岂会予其喘息之机?
被光明女神这番不屑之言所激,罗刹神面色一滞,哑口无言。非是他不欲反驳,实乃光明女神位高权重,实力超绝,且所言句句属实,无从辩驳。
“罢了,传令下去,命吾等传承者尽皆蛰伏,勿再招惹唐三。待那位传承者功成出关,再作计较。”光明女神续道:
“罗刹,此期间,尔可另择传承者,此番务要选个出类拔萃的。无论如何,多一传承者,便多一分助力。”
“光明执法所言极是。既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至此,罗刹神亦彻底明了,在那位传承者完成神祇传承出关之前,单凭己方这些传承者去对付唐三,无异于飞蛾扑火!
如今正好借此间隙,回转遴选,好生栽培一番,务求培育出一位能光耀罗刹神一脉的传承者。
至于新传承者功成后,是否仍入联盟对付唐三,他心中尚未定夺……
言毕,罗刹神向光明女神颔首示意,随即携着那未决之念,飘然而去。
光明女神回首,淡淡瞥了一眼天使神殿内的水晶光屏,暗叹:
大局已定,再看无益。遂对千羽寒道:
“千羽寒,谨记吾言,一切待那位传承者出关后再议,此前切勿轻举妄动。”
无论人间界千仞雪等人,抑或神界光明女神一行,皆不止一次提及“那位”传承者。
其所指之“那位”,此刻正身处神界权力中枢——神王殿中。
“神王大人,此番前来,但求二位恢复吾的身份职位。”
此语开门见山,赫然出自令神界诸神闻风丧胆的堕落天使神路西法之口!
此刻,路西法目光坚定,直视善良之神,眸中全无寻常神祇觐见神王时应有的敬畏与恭顺。
“哦?”一旁的邪恶之神冷冷问道。
“不枉吾无数年来为神界鞠躬尽瘁之职位。此中分寸,端看二位神王大人是否记得,又记得多少。”路西法语带机锋,绵里藏针。
善良、邪恶两大神王相视一眼,彼此眸中俱是无奈。
“呵呵,路西法,尔这般急切恢复职位,想必是为尔之传承者吧?”
闻听堕落天使神路西法此等有损神王威严之语,善良之神非但未怒,反眸中精光一闪,淡笑问道。
“神王大人明鉴。若非为传承者,此等虚名浮位,吾要之何用?尔等深知,此等物事,吾素来不屑。”
堕落天使神路西法昂首迎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笑意。
见路西法嘴角那抹别有深意的笑痕,两位神王大人眉头微蹙,神色间浮起几分追忆之色。
“呵呵,如此说来,想必尔已选定传承者了?未知尔之传承者,如今经历至第几考?”
善良之神故作关切,随意问道,实则借此间隙,急思对策。
“尚未开始。”
“哦?何以尚未开始?”
“在吾未得确定职位之前,断不会令其接受传承。因那等传承者,非吾所需。吾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相求于二位神王大人。”言及“求”字,路西法特意加重了语气。
善良之神暗叹一声,望了邪恶之神一眼,对路西法道:“欲恢复职位,可以。”
说着,善良之神缓缓起身,慢踱几步,续道:
“吾恢复尔的神界审判一职。路西法,尔意下如何?”
此时若有旁的神祇在场,定当震惊得无以复加!
谁能料想,仅凭一番软中带硬的话语,竟令堂堂善良之神应允恢复神界审判之尊位!
须知神界审判之位,乃仅次于神王之尊贵身份!
此等高位,整个神界亦不过寥寥数位,哪位不是跺跺脚神界便要颤三颤的巨擘?
最令人匪夷所思者,善良之神竟用商榷之口吻!
或许在常人看来,此已是天恩浩荡。
然善良之神心中明镜也似,深知路西法对此审判之职,断然不会满意。
果不其然,堕落天使神路西法仅微微一笑,便摇头道:
“此审判之职的传承者,初始神力不过一百一十一级神之尊而已。尊敬的神王大人,尔说,够么?”
“哼!路西法!审判一职已是吾等所能予尔之最高职位!尔休要仗着身份特殊,便得寸进尺!”邪恶之神见路西法那讥诮笑意,霍然拍案而起!
“哦?审判之职,很高么?”堕落天使神路西法冷笑一声,语中已透出几分不耐。
“好个路西法!连审判之职亦不入尔法眼,莫非尔还觊觎神王之位不成?”
邪恶之神双眸渐冷,寒意森然。
“呵呵,诚如邪恶大人所言,在下所求,正是神王之位!”
路西法语出惊人,一言既出,直将邪恶之神气得浑身发抖!
“尔……尔休想!此事,断无可能!”邪恶之神面色铁青,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断无可能?好!好一个断无可能!看来吾这数千万载的默默付出,尔等皆已忘却!吾所背负的一切,尔等亦尽数抛却!”
路西法越说越怒,及至最后,竟咆哮起来,全然不顾眼前乃是神界至尊。
“吾之所为,吾之所献,吾之所负,竟连一徒有虚名之神王之位亦换不得?呵呵,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