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时,艾琳的指尖还残留着雷恩掌心的温度。
松脂灯在墙龛里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两棵根系交缠的老树。
这是第三版配方。她解下斗篷搭在木凳上,指尖划过玻璃小瓶上凝结的水珠,昨晚试药时,乔治把防护时间从二十分钟提到了半小时——他非说要让教会的火刑柱烧出个笑话。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像在复述某个让她也忍俊不禁的睡前唠叨。
雷恩低头看瓶身映出的自己,眉峰微挑:他该把这份劲头用在魔纹熔炉的改良上。话音虽淡,却屈指轻叩了下瓶颈的六芒星阵,但你说得对,这是炼金术,不是魔法。
艾琳忽然伸手按住他欲收回去的手背。
他的皮肤带着夜露的凉,指节处有新结的血痂——是白天加固城墙时被碎石划的。半小时够让前锋营撤到第二道防线。她仰起脸,眼尾的痣在暖光里忽明忽暗,等教会的火油弹炸完第一轮,我们的连发弩就能从箭塔上...
咚!
震耳的踹门声惊得松脂灯剧烈摇晃。
艾琳猛地转身,正看见马克撞开半扇木门冲进来,锁子甲上的铁片撞出一连串脆响。
他的额发被汗水黏成绺,左脸颊有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荆棘刮的:大人!
边境林子里有动静!
巡逻队在第七岗哨发现三十个穿灰斗篷的——他们踩着落叶走,但马蹄铁沾了泥,留下的印子和教会辎重队的尺寸一样!
雷恩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一紧。
艾琳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吞咽某种滚烫的情绪。紧急防御计划。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第一队去东边沼泽埋雷,第二队守北墙箭塔,马克,你带第三队......
等等。艾琳突然按住他的胳膊。
她的炼金术之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烫,视网膜上闪过白天绘制的领地地图——第七岗哨正对着教会最可能的突袭路线,而那里的陷阱是她今早刚用改良版硝化棉布置的。乔治的硝化棉需要明火引爆。她快速从斗篷暗袋里摸出个黄铜小盒,把这个分给岗哨队长,拉环后三秒引燃,足够让他们在骑兵冲过来前......
艾琳大人!
露西的大嗓门从楼梯口炸响。
这位武器制造师扛着半人高的木箱撞进塔楼,发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您要的连发弩改良版!
弹簧加了两层,乔治那小子还在实验室翻火油配方,说要给弩箭淬毒——她突然瞥见马克煞白的脸,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出事儿了?
边境有教会的人。艾琳接过木箱,指尖触到箱盖上凸起的魔纹刻痕——是露西惯用的火焰纹。
她转身把箱子塞给马克:把这些弩分给北墙和西墙的守卫,每台配三盒淬毒箭。
告诉他们,等敌人过了蔷薇路障再射,毒雾会顺着风往他们脸上飘。
马克抱着箱子转身要跑,又被艾琳叫住。
她从颈间摘下银链上挂的小钥匙,塞进他手心:地窖第三排木柜,里面有二十瓶我新配的耐力药剂。
给巡逻队每人灌半瓶,能撑过下半夜。
是!马克撞开木门的瞬间,锁子甲上的铁片撞得门框咚咚响。
露西,去铁匠铺。艾琳抓起桌上的羊皮地图展开,烛火在教堂废墟的标记上跳动,把剩下的燃烧弹全搬上东城墙,让学徒们用长杆挑着扔——记得戴厚皮手套,新配方的燃点比以前低。
得嘞!露西抄起墙边的铁斧往肩上一扛,经过雷恩时用斧柄撞了撞他胳膊,暗影大人,您要是砍翻了主教,记得给我留块绣金线的法袍,我给艾琳做个披风衬里!
木门再次被撞开,穿堂风卷着露西的笑声冲上楼,吹得地图边角哗哗翻卷。
雷恩突然握住艾琳的手腕。
他的掌心还带着刚才接药剂时的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稳:我去边境。
艾琳抬头看他。
月光从塔楼小窗漏进来,在他下颌投下一道阴影。
她想起三天前在顶楼,他说他们在等希望时的眼神——现在那眼神里多了团火,烧得连月光都暗了几分。
带二十个精锐。她抽出自己的手,却把那瓶防护药剂重新塞进他掌心,乔治说半小时,我加了双倍稳定魔纹,至少能撑四十分钟。
雷恩低头看了眼小瓶,又抬头看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瓶身,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突然低头,在她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等我回来。他说,声音低得像夜风,看你用炼金术烧穿教会的天空。
塔楼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艾琳扒着小窗往下望,看见雷恩翻身上了黑风,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带的精锐骑兵已经在广场集合,每人腰间都挂着她今早新制的爆炎弹——引信上的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人!乔治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他抱着个牛皮纸袋冲进来,发梢翘得像被雷劈过,我把火油配方改良了!
加了碎蜂蜡,烧起来会黏在盔甲上!
还有这个——他从袋子里掏出个玻璃管,速效止血剂,您上次说士兵受伤后......
乔治。艾琳转身接过玻璃管,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墨渍——是通宵抄配方时沾的,带十个学徒去南城门。她指着地图上护城河的标记,把剩下的凝固剂全倒进河里,等教会的骑兵过来,他们的马蹄会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乔治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火把。
他用力点头,转身跑下楼梯时撞翻了木凳,却头也不回地喊:我这就去!
保证让他们的战马比烤麦饼还难拔!
塔楼里突然安静下来。
松脂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个火花,艾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按住石墙稳住身形,炼金术之眼自动展开——视网膜上,领地的轮廓被染成金色,边境林子里的灰点正以稳定的速度移动,像群贴着地面爬行的黑蚂蚁。
还有两刻钟。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这句话刚出口,东边就传来一声闷响——是马克的巡逻队触发了第一处陷阱。
艾琳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冲上楼顶。
夜风卷着铁腥味灌进喉咙,她看见远处林梢间闪过几点火光,像极了教会骑士的火把。
更远处,黑风的银甲队正呈扇形散开,雷恩的身影在最前面,像把即将出鞘的剑。
东边的闷响接二连三炸响。
艾琳数到第七声时,黎明的第一缕光爬上了东边的山尖。
那光很淡,像块浸了血的薄纱,却让林子里的灰点无所遁形——他们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了,铠甲上的十字架标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塔楼下方的广场上,守卫们举着火把跑过,火光照亮了他们腰间挂的爆炎弹、手里提的连发弩。
老玛莎的烤麦饼摊子不知何时被改造成了临时药铺,索菲亚正踮脚给伤兵包扎,蓝头巾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
艾琳把望远镜转向边境。
黑风的银甲队已经和灰斗篷们撞上了。
她看见雷恩的剑划出银色弧光,砍翻第一个冲过来的骑士。
防护药剂的六芒星阵在他甲胄上亮起幽蓝光芒,教会的火油弹砸在他脚边,腾起的火焰刚碰到他的皮甲就熄灭了,像被泼了盆冷水。
四十分钟。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钥匙。
炼金术之眼突然刺痛,视网膜上的灰点突然多了一倍——更多的敌人正从林子深处涌出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东边的天空彻底亮了。
艾琳听见第一声号角划破晨雾,那声音粗哑却清亮,是马克在南城门吹的。
紧接着,西城墙传来露西的大嗓门:扔燃烧弹!
给我往马腿上招呼!
爆炎弹的轰鸣声中,艾琳摸出怀里最后一瓶防护药剂。
瓶颈的六芒星阵在晨光里泛着暖黄,像颗小小的太阳。
她望着边境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火焰,哪是晨光。
该去实验室了。她对着风说。
转身时,裙角扫过地上的羊皮地图,教堂废墟的标记被风掀起,露出下面她昨晚新画的——科技帝国四个大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塔楼外,战斗的声音正随着黎明的到来,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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