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撞碎晨雾时,艾琳的指尖还残留着雷恩铠甲上的血锈味。
晨风裹挟着草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她能听见战马沉重的喘息与铁蹄踏碎薄霜的脆响。
她伏在他背上的每一秒都在计算——从教会营地到暗影领城堡,直线距离七里,按最快的脚程,格雷的信使最迟两个时辰就能把消息传回主教那里。
放我下来。她在城堡吊桥前扯了扯雷恩的披风,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涩。
她的手指已经冻僵,指节因用力泛白。
男人勒住战马,铠甲与皮革摩擦出细碎声响,伤口渗出的血正顺着护腕往下淌,在青石砖上溅出暗红的星子。
血腥气混着清晨潮湿的泥土味弥漫开来。
艾琳跳下马背,兜帽滑落,露出被夜风吹得泛红的耳尖。
一阵凉意掠过发梢,她打了个轻微的颤栗。
她转身时瞥见城墙上值夜的守卫正探出头,立刻踮脚扯住雷恩的肩甲,凑到他耳边:别让他们看见你受伤。温热的吐息扫过他颈侧,带着淡淡的炼金药水气息。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随即挺直脊背,将染血的手臂藏进斗篷阴影里。
去医馆。她退后两步,指尖轻轻叩了叩他的护心镜,金属的寒凉透过手套传来。半小时后,我要在工坊见到你。不等他回应,她已提着裙角往城堡侧门跑,皮靴跟敲出急促的鼓点——那里通向地下炼金工坊,入口藏在玫瑰丛后的暗格里。
枯枝断裂的声音随脚步响起,空气中飘来几缕玫瑰残存的香气。
工坊的铜灯刚被点燃,艾琳就扯下手套按在墙上的魔法阵上。
火焰跳跃的光影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青蓝色的光纹顺着墙面爬开,露出整面墙的炼金图谱:爆炸物配比表、机关弩改良图、淬毒飞针的分子结构解析图。
魔法阵启动的嗡鸣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
她的炼金术之眼在镜片后微微发亮,扫过最上面那张净化者的情报记录——那是她用留声石录下的教会密谈,此刻正投影在水晶幕布上,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金属刺响:...活不过这个月。
不可能。她对着空气呢喃,指尖划过桌上的黄铜炸弹壳,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打磨时的余温。
这是第三版改良模型,比初版轻了三分之一,引信换成了可调节的火折子。
前两日测试时,汉斯还抱怨这东西炸起来比龙焰还猛,但现在看来,不够,远远不够。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她抬头。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先于人影涌入。
雷恩站在门口,臂上的伤口已裹了粗麻绷带,血渍渗透出来,像朵开败的红梅。矿场的熔炉已经烧起来了。他摘下头盔,金发被汗水粘在额角,汗珠滚落时折射着火光。铁匠铺二十四小时轮班,你要的精钢、硝石、硫磺,天亮前就能送到。
艾琳抓起桌上的炸弹模型抛过去。
雷恩本能接住,金属外壳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这是改良版,引信在底部。她绕过工作台,指尖点在炸弹侧面的螺旋纹上,冰凉的金属纹理在她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旋转三圈是延时五秒,转半圈立刻炸。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汉斯说这东西该叫暗影怒火,你觉得呢?
太温和。雷恩的拇指摩挲过炸弹上的刻痕——那是她用炼金术之眼刻下的分子链,凹凸的痕迹像是某种密码。应该叫艾琳的复仇。
工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铁匠汉斯探进半张脸,络腮胡上沾着铁屑:小姐!
矿场送来新一批硝石,可这纯度...他举起半袋灰白色粉末,颗粒间的摩擦声清晰可闻。怕是混了三成泥沙。
艾琳接过袋子,凑到鼻前嗅了嗅。
硫磺的刺鼻味下,确实有股土腥气。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磁石,在粉末上扫过——黑色的铁砂被吸起,剩下的泥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让矿场筛三遍,用细麻布。她把袋子塞回汉斯手里,告诉他们,每粒硝石都要能透过针孔,否则...我亲自去筛。
汉斯的络腮胡抖了抖,咧嘴笑出白牙:得嘞!
小的这就去传话,保准筛得比面粉还细!他转身跑时撞翻了木凳,艾琳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却在转身时撞进雷恩怀里。
男人的手扶住她的肩,体温透过铠甲缝隙渗出来,带着战斗过后未散尽的热度:议事厅的人到齐了。
议事厅的火把噼啪作响,十二张橡木椅围出半圆,坐着暗影领的各部首领。
有蓄着大胡子的骑兵队长,有裹着灰袍的魔法顾问,还有攥着剑柄的少年骑士——那是领地最年轻的勇士,去年艾琳用炼金药剂救过他的腿。
雷恩站在长桌前,铠甲未卸,腰间的佩剑映着火光。教会三天后进攻。他的声音像敲在铁板上,他们有净化者,有圣骑士团。说到这里,他看向艾琳,后者正倚着窗台,指尖转着枚炸弹模型,金属表面反射着跳跃的火光。但我们有炼金术师。
她能造出能炸穿城墙的东西?骑兵队长粗声问,拇指蹭了蹭剑柄,皮革与金属相碰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艾琳突然抛起炸弹,在众人惊呼声中稳稳接住。这颗能炸塌三层石墙。她晃了晃手中的金属球,冰冷的金属在她掌心跳跃。明天天亮前,我能造出三百颗。
后天,一千颗。她的眼睛在火光中发亮,等教会的骑士冲过来时,他们会发现,脚下的土地比龙焰还烫。
少年骑士突然站起来,剑鞘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我信她!
去年她用炼金药剂救了我,现在...现在我要替她扛炸弹!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骑兵队长拍了拍少年的肩,胡子里溢出笑声:老子也信。
暗影领的女人,从来没怕过谁。
雷恩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泛白:这一战,不是为了荣耀。他的声音放轻,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是为了我们的麦田,我们的磨坊,我们在壁炉边烤火的冬天。他转向艾琳,目光柔和了一瞬,你造的武器,我会亲手带到最前线。
那你可要小心别炸飞自己。艾琳歪头笑,指尖的炸弹在掌心投下阴影,毕竟...我还等着看你站在教会的废墟上。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教会营地,奥古斯都的银杯砸在沙盘上。废物!他盯着格雷递来的情报,羊皮纸上画着暗影领工坊的轮廓,连个女人都盯不住?
格雷缩着脖子后退,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大人,那女人会炼金术,能变装成村妇
够了!奥古斯都抓起沙盘上的骑士模型摔碎,木质碎片溅落在地毯上。净化者三天后抵达,让圣骑士团提前出发。他俯身凑近格雷,呼吸喷在对方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我要在月蚀前踏平暗影领,把那女人的头挂在城门上。
是是是!格雷退到帐篷口,转身时撞翻了烛台,火舌舔着地毯,他却头也不回地跑了——比起被火烧,他更怕奥古斯都的怒火。
决战前夕的风带着焦味,夹杂着铁器与硫磺的气息。
艾琳站在城堡塔楼顶层,脚下堆着刚做好的炼金炸弹,引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炼金术之眼的蓝光渐渐熄灭——连续十二小时解析炸弹结构,连眼球都在发烫。
小姐。熟悉的药草香飘来,女仆艾丽端着陶杯站在楼梯口,露西说您需要这个。她递过杯子,热可可的香气混着迷迭香的清苦。她说记忆催化剂加了双倍,能帮您保持清醒。
艾琳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突然想起前世实验室里的咖啡杯。大家都...很辛苦吧?她望着窗外,矿场的熔炉像一串红月亮,铁匠铺的锤声从未停歇。
艾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扬起:昨天汉斯大叔说,他孙子问奶奶,为什么夜里也有太阳,奶奶说那是暗影领的星星在烧,烧跑坏东西。她转头看向艾琳,眼睛亮得像星子,大家都相信您,相信您能让那些坏东西...再也不敢来。
艾琳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低头抿了口热可可,甜苦的滋味漫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对战争的恐惧,有对未知的不安,却更有股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烧,烧得她想站在城墙上,对着整个大陆喊: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炼金术。
我不会让他们失望。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却又被风送回来,撞在塔楼的石墙上,发出清越的回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号角声像惊雷般炸响。
艾琳站在城墙上,手中的炸弹贴着掌心发烫。
金属外壳已被她握得温热,掌心的汗珠浸湿了引信末端。
她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浮起一片黑潮——教会的旗帜在风中翻卷,银白的铠甲闪着冷光,骑兵的铁蹄踏碎晨露,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个天空。
雷恩站在她身侧,佩剑已出鞘,剑刃映着她的倒影。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低沉而坚定。
艾琳捏紧炸弹,引信在指缝间露出一截。等我数到三。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最前排的圣骑士,他们的十字架胸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一...
风突然转向,带来若有若无的铁腥味。
艾琳的炼金术之眼突然泛起蓝光——她看见,在教会大军的最后方,有一队骑兵正脱离阵型,朝着城堡侧门的薄弱处疾驰。
他们的铠甲没有纹章,马蹄裹着棉布,像一群潜伏在阴影里的狼。
二...她的声音顿住,目光锁定那队骑兵。
他们的马腹下挂着什么——是火把?
不,是浸了油的破布。
三。她轻声说完,手指扣住引信。
而在城墙下的阴影里,那队骑兵已经勒住马。
为首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格雷阴鸷的脸。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对着城堡方向露出冷笑:月蚀前的突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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