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霉味顺着石缝钻进鼻腔时,艾琳的指尖在炼金术之眼的辅助下,正将最后一滴麻醉剂滴进黄铜针管。
铁笼里的密探被粗铁链捆成虾米状,左耳垂的银十字架在幽光下泛着冷意——那是教会“神罚者”的标志,每个新晋密探都会在受洗时烙下这枚标记。
“你叫什么?”艾琳将针管抵在他手腕静脉上,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银铃。
密探剧烈挣扎,铁链撞得铁笼哐当作响:“婊子!等主教大人——”
“等他来收你的残肢?”雷恩倚在牢门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剑柄,“昨天被你炸死的矿工里,有个刚满十岁的男孩。他母亲现在还跪在矿洞口,捡着混着血的碎布片。”
密探的瞳孔骤然收缩。
艾琳趁机推进针管,淡蓝色药剂顺着血管爬升,在他脖颈处泛起诡异的青斑。
这是她改良的“真话剂”,能抑制大脑前额叶的谎言中枢——但显然,教会对这类手段早有防备,密探的喉结滚动两下,竟咬碎了藏在臼齿间的毒囊。
“蠢货。”艾琳冷笑一声,炼金术之眼扫过他抽搐的面部肌肉,“他嚼的是曼陀罗籽,延缓药效的。”她从实验箱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换个方法——你见过被剥去痛觉神经的人吗?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指甲被拔掉、骨头被碾碎,却喊不出声。”
银线刚碰到密探的指节,他便像被踩碎的青蛙般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艾琳退后半步,示意雷恩记录。
密探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教会在七个领地都安插了‘种子’,暗影领...暗影领的种子是...是东侧客房的三个人!”他突然剧烈咳嗽,“他们被下了灵魂契约,主教大人说...说只有高阶枢机才能解...”
“灵魂契约?”艾琳的指尖在实验箱边缘叩了两下。
这是只有教会最核心的枢机主教才掌握的禁术,需要用活人的灵魂做媒介。
她想起昨夜探测粉在东侧客房聚成的三团金粉——那不是恐惧,是灵魂被契约灼烧的痛苦。
地牢铁门在密探被拖走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雷恩将羊皮纸卷递给艾琳,烛火映得他眉骨投下阴影:“封锁城门,彻查外来者。”
“不够。”艾琳的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种子”名单,“灵魂契约的控制者在暗处,我们拔了种子,他们还会种下新的。”她抬头看向雷恩,瞳孔里跳动着炼金熔炉般的光,“我需要露西的帮助——她调配的记忆催化剂,能让被控制者短暂清醒。”
药剂室的铜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时,露西正将月见草汁滴进水晶瓶。
这个总把碎发别在耳后的女人,此刻正用镊子夹起一片凤凰花花瓣:“艾琳小姐,您要的记忆催化剂需要凤凰花的活性成分,但它在常温下只能维持三刻钟。”
“足够了。”艾琳将密探的血样滴入瓶中,炼金术之眼瞬间解析出分子结构的变化——浑浊的液体在接触血液后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打破的湖面。
“看,”她指向瓶壁上凝结的淡紫色结晶,“灵魂契约的咒力在排斥催化剂,但...这里有个缺口。”她用银勺轻敲瓶颈,“高阶神职者的力量也会疲惫,他们不可能同时维持上百个契约。”
露西的眼睛亮了:“所以我们可以趁咒力薄弱时,让被控制者说出操控者的特征!”
“没错。”艾琳将水晶瓶收入铅盒,“今晚就给东侧客房的三人用。但在此之前——”她转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需要确认教会的下一步动作。”
“你想混进他们的营地?”雷恩的声音从药剂室门口传来,靴跟敲击地砖的声响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手里攥着艾琳的实验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奥古斯都悬赏你的人头,营地周围有三十个神罚骑士。”
“所以我要乔装成送酒的村妇。”艾琳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薄茧,“他们的密探刚被抓,警惕性会转移到男性身上。而且...”她晃了晃箱子里的变声石,“我需要知道他们说的‘圣光审判计划’到底是什么。”
雷恩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扯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羊毛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松木香:“午夜时分,我带亲卫在营地西北方的桦树林接应。”他低头替她整理兜帽,声音低得像叹息,“若遇危险,立刻捏碎袖中的信号弹。”
艾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仰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下颌投下温柔的弧度。
这是自契约婚姻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用“领主”或“契约者”称呼她——或许更早,从她用炸弹炸飞神罚骑士的那天起,他看她的眼神就多了点什么。
“知道了。”她将手按在他心口,能清晰感觉到心跳的震动,“等我回来,我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教会营地的篝火在夜色里像一串猩红的葡萄。
艾琳挑着酒桶穿过哨卡时,守卫的鼻子在酒气里翕动:“哪村的?”
“红枫村的玛丽。”她压着变声石,声音粗哑得像砂纸,“主教大人要的蜂蜜酒,说是给骑士们庆功。”
守卫的视线扫过她沾着泥点的粗布裙,挥了挥手:“进去吧,厨房在最西边。”
艾琳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血锈味——那是神罚骑士铠甲上未擦净的血。
绕过三个帐篷后,她听见了奥古斯都的声音:“...必须在月蚀前完成布防,暗影领的炼金术师是个变数。”
“她活不过这个月。”另一个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枢机大人已经派出了‘净化者’,那是连恶魔都能灼烧的圣物。”
艾琳的手指在腰间的记录器上快速敲击。
那是她用留声石改造的,能将声音刻进水晶里。
当“净化者”三个字传入耳中时,她的后背渗出冷汗——那是教会最顶尖的秘宝,专门用来对付异端的炼金术师。
“计划提前到三日后。”奥古斯都的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让格雷去设陷阱,我要那个女人的尸体挂在城墙上。”
艾琳转身欲走,却撞翻了脚边的铜盆。
清脆的响声惊得篝火噼啪作响,她看见格雷从帐篷后转出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毒蛇的信子:“玛丽?红枫村的玛丽去年就死了,死在神罚骑士的剑下。”
她拔腿就跑,却被绊马索缠住脚踝。
格雷的笑声从身后追来:“早说过你会自投罗网,炼金术师小姐。”
千钧一发之际,箭雨划破夜空。
雷恩的黑甲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挥剑劈开绊马索,将艾琳捞上马背:“抓紧!”
马蹄声如雷。
艾琳伏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和铠甲下渗出的血味——他为了救她,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风灌进兜帽,她轻声道:“他们有净化者,得加快炼金武器的生产。”
“我知道。”雷恩的声音被风揉碎,却依然清晰,“从今天起,矿场的熔炉昼夜不停。你要什么材料,我让人挖穿整座山。”
艾琳的嘴角扬起。
她摸了摸腰间的记录器,那里存着决定胜负的关键。
等回到领地,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留声石里的情报刻进每一份炼金图纸里——那些沉睡的炸弹、会喷火的机关弩、能穿透铠甲的淬毒飞针,都该醒过来了。
城堡的尖塔在晨雾中露出轮廓时,艾琳闻到了熟悉的药草香。
那是露西在调配记忆催化剂的味道,也是暗影领即将掀起变革的前奏。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明天开始,”她轻声说,“我们要让整个大陆记住,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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