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碎银般洒在炼金工坊的玻璃穹顶上时,艾琳的指甲正深深掐进掌心。
她蜷在橡木转椅里,后颈那道淡青色的疤痕像被火炭烙着,每跳一下都扯得太阳穴生疼。
全息投影的蓝光在她眼底投下幽冷的光斑,那些碎片般的记忆仍在脑内横冲直撞——白大褂的袖口沾着试剂渍,金属控制台的红光大得刺眼,机械音的尾音还裹着电流杂音:实验体107号,启动倒计时。
艾琳?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得她一颤。
抬头时,雷恩端着瓷杯的手悬在半空,热可可的甜香裹着晨雾涌进来,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正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淌。
他的浅金瞳孔在晨光里泛着温软的涟漪,可艾琳望着那片熟悉的颜色,喉间突然泛起酸涩。
如果她不是她以为的自己呢?
如果那些实验室、倒计时、后颈的疤痕都是真的——她会不会只是某个跨维实验的残次品?
又熬夜了?雷恩放下杯子,指腹贴上她发烫的额头。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却像片凉玉,烧得厉害。
艾琳抓住他手腕的动作近乎急切,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昨晚...你听见机械音了吗?话出口才惊觉嗓音发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
雷恩摇头,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轻轻摩挲。
他的披风还沾着晨露,松木香混着热可可的甜,让艾琳想起昨夜他守在工坊外的身影——那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失眠,现在想来,或许是记忆复苏的预兆。
去花园坐坐。他不容拒绝地搀起她,黑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在敲心鼓,你总说植物能安抚炼金阵的躁动,现在该轮到你被安抚了。
花园的晨露打湿了裙摆。
艾琳靠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看雷恩弯腰摘了朵蓝玫瑰别在她耳后。
花瓣上的水珠滚进颈窝,凉意恰好压过疤痕的灼热。
她望着他垂落的银发,突然想起昨夜头痛欲裂时,是这双手接住了她险些撞向桌角的额头。
艾琳博士。
她猛地抬头。
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细沙,却让后颈的疤痕瞬间灼痛。
蓝玫瑰从指间滑落,沾着露水的花瓣飘到石桌上,与梅林刚送来的羊皮卷轴碰在一起。
这是今早从魔法学院地窖翻出的。梅林的灰袍扫过石凳,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卷轴边缘的烫金纹路,老院长说这是灵魂容器的残卷,我记得你总说自己的公式像被刻进灵魂
艾琳的呼吸突然滞住。
她展开卷轴的手在发抖。
泛黄的羊皮纸上,缠绕的蛇形文字间点缀着星图般的纹路——那些螺旋结构、能量节点的排布,竟与昨夜手稿上的空间折叠公式完美重合!
这不可能。她的指尖扫过某个交叉点,卷轴上的纹路突然泛起微光,我在现代...在原来的世界,这些公式连论文都不敢发表...
原来的世界?梅林的白眉挑了挑,目光却落在她后颈——那里的疤痕此刻正泛着诡异的幽蓝,像被某种能量激活了。
雷恩的手按在她肩头,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你需要休息。
不。艾琳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后颈,我需要验证。
微型炼金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在石桌上排成月牙。
艾琳往紫铜坩埚里滴入三滴龙血,念动的咒语混着药雾升腾:记忆共振液,需要灵魂震颤的频率...
艾琳,这太危险。雷恩按住她即将倒入最后一味材料的手,上次调配记忆药剂你吐了三天。
但这次不一样。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如果我真的是实验体,这些记忆就是钥匙。
药液沸腾时泛起血红色。艾琳闭眼饮下,喉间像吞了团火。
先是耳鸣。
接着是灼烧感从后颈蔓延到全身。
她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金属实验室里,墙上的倒计时跳到0时,维度跃迁仪的蓝光刺痛了眼睛——但那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记忆的开始。
燃烧的城市。
焦土上倒着无数与她穿着相同白大褂的人,他们后颈都有同样的淡青疤痕。
艾琳(或者说另一个她)握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笔尖蘸着自己的血写下最后一句:我必须逃。
轰——
剧痛将她拽回现实。
艾琳踉跄着栽进雷恩怀里,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穿越者...我是逃出来的。
雷恩的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艾琳·黑曜。
梅林将卷轴重新收好,目光扫过她后颈的疤痕时多了几分凝重:灵魂容器的传说里,钥匙通常藏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艾琳靠在雷恩肩头,望着花园外渐起的晨雾。
她不知道的是,当三人的对话被风卷向工坊时,一道机械音正顺着她后颈的疤痕钻进意识:记忆恢复进度:72%。
任务尚未完成,重启即将开始。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审讯室里,大主教劳伦斯正用戴着手铐的手摩挲石墙。
他灰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浮起一丝笑意——就像听见了某个只有他懂的预言。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