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兵部。
次辅张同载特意来传达。
两人平日里还算有些交情，说起话来也没有太多顾虑。
冯铨坐在一旁，神情凝重。
“张大人，”冯铨开口，声音平稳，“萧凌曾为大乾立下赫赫战功，若无确凿证据，直接定罪未免太过仓促。”
张同载微微一笑，眼眸微眯。
“冯大人这话说得就有点让人听不懂了。”
“前日不是你们六部一同上奏要求讨伐萧凌吗？”
冯铨怒气上涌，“你当我想吗？”
“陛下和徐首辅都拟好了章程，在我们六部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我又能如何？”
张同载讥讽道：“既然是陛下和徐首辅的决定，你现在又来反对，不觉得晚了吗？”
冯铨道：“我一人力小，可咱们众人势大。若是咱们联名上书，陛下也不得不重新考虑！”
张同载冷笑道：“冯大人，您是军方的老成人物，自然对萧凌有亲近之情。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嘿嘿！”
冯铨痛心疾首：“我并非是徇什么私情，我和镇北王也只是一般的交情，远没有陛下与镇北王的情谊深厚！”
“冯大人！你在说什么？”张同载不想听。
冯铨有些恼怒，“我在说什么？呵！北凉的威胁仍在，萧凌虽然交出了大半兵权，可他在边疆的作用不可小觑。”
“有萧凌在，四大军团稳如泰山。”
“若是动了他，恐怕大乾立刻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对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张同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冯大人所虑甚是，不过此事已由皇上御笔钦定，我们只能遵从。至于你说联名上书一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着张同载摇摇头，走出了兵部。
冯铨无语叹息。
一股悲哀在心底郁积。
……
一场大雪再次侵袭北境，严冬终于展现出它残酷的一面。
寒风如刀，卷着雪花，呜咽着席卷了整个北境。
天北城的街道上积雪渐厚，行人稀少，仿佛整个城的声音都被冻结。
王府中。
“怎么都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去宁州城采购吗？”
萧凌前三天前刚打发林权赶着一百匹马匹去宁州城交易，结果今天一早起来，就见林权带着几个手下在王府正厅里来回踱步。
“王爷，事情似乎有变！”
“朝廷已经下旨，断绝了与咱们天北郡的一切往来。我赶着马到宁州城下，就被拦了下来。根本不让咱们进城。”
听到这番话，萧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乾封锁天北郡的经济，意味着即便有钱也买不到生活物资。
居然被大乾制裁了？
萧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看外面还在飘落的雪花，有些忧心忡忡。
这一次打发林权去交易，就是想要换点御寒的棉花。
之前在镇山城收购的布匹和棉花已经都赶制成了棉衣。
但后来收了北凉七千战俘，这棉衣就不够了。
加上几场战斗下来的磨损，现在麒麟军中至少有一半人御寒衣物不足。
萧凌披上棉衣，向外面走去。
“走，跟我去城里转转。”
萧凌带着林权穿过积雪的街道，不知不觉竟然来到西城区。
转过街角，空气中传来阵阵腥气，只见几个百姓正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
寒风中飘来刺鼻的血腥味，地上有拖曳的血迹。
近前一看，是一个屠户正在贩卖驴肉。
“大人好！”那些百姓见到萧凌，并没有认出，只是下意识地问好。
萧凌皱眉：“这个时节宰杀牲畜，不合时宜。”
屠户叹了口气：“大人，这些都是冻死的牲畜，我卖了这一头，还有好几头等着我去收购哩。”
萧凌点点头，又往下一条街坊走去。
雪下得很大，路过街边的房子的时候，萧凌都会让人留意有没有脚印出入。
走了一段路后，林权突然停住：“王爷，这一户人家没有脚印！”
萧凌皱眉：“走，进去看看。”
院子里的雪已经到了膝盖，萧凌推开房屋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屋内，一头瘦弱的黄牛挤在角落，与一个老人共处一室。
破旧的房梁上结着冰凌，墙角堆着所剩无几的木柴。
萧凌松了口气，转身对林权低语几句。
林权很快带着手下出去了。
老人认出了萧凌，激动地下了地，请萧凌到火炕上坐。
那火炕上也是一片冰凉。
不久之后，提着一大块驴肉回来。
“老人家，把这块肉煮了吃吧。多少能帮你抵御一下寒冷。”
走出这户人家，萧凌抬头，看着持续下了一天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心中隐隐沉重。
回去的路上，遇到出来清扫积雪的百姓，穿着都很单薄。
之前的一场兵祸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城中大部分人都没有来得及做好过冬的准备，就挣扎着逃命。
所过之处，许多人家外面都看不见烟筒冒烟，院子外更是很难看到有储备的烧柴。
偶尔能遇到零星几个背着柴从城外面回来的百姓，也是衣衫单薄，嘴唇冻得发紫。
回到王府，萧凌赶紧去找苏汐语。
“必须尽快组织人手清理积雪，这场雪说不定要下到什么时候，现在外面的温度还能忍受，就怕雪停了之后气温下降。”
“若是道路再不通，就很容易出现消息不畅，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很容易酿成灾难！”
苏汐语也是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立刻带着宋青樱出去组织人手。
萧凌也没闲着，发动麒麟军，出城去砍柴。
由于麒麟军的军衣也很单薄，长时间在外面也坚持不住。
只能命人脱下棉衣呆在军营中，给另外一千人每人穿两层。
萧凌带着麒麟一千人军砍了三天柴。
命唐城分配下去。
大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天色放晴，气温陡然降低。
几乎滴水成冰。
清晨。
金锋突然闯进王府正厅。
“王爷不好了，西城有百姓冻死了。”
闻言，萧凌内心咯噔一下，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是让他们把烧柴挨家挨户发下去了吗？怎么还会把人冻死？”
“唐城在哪里？”
“叫他过来！”
过了好半天，唐城才来到萧凌面前，头上冒着热汗，眉毛上挂着白霜。
听到萧凌的责问，一脸无辜道：“王爷，咱们那些柴都分下去了，可是分到每一户一共也没多少。
主要咱们麒麟军也需要烧柴，还有马棚，更是不能断火，所以分给百姓的就少了些。而且咱们砍的都是湿柴，不好生火。
萧凌摸摸下巴，只好召集众人研究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