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窗棂上敲出“沙沙”的低语。
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像是要把屋内最后一点暖意都吸走。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一场溃败的战役中狼狈归来。
门外的风雪在他身后呼啸，仿佛要将他再次卷入那片寒冷中。
屋内的灯光昏黄，何雨辰正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本翻开的账本，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纸页在指尖微微发潮，像是沾上了某种无形的情绪。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
来人正是傻柱，何雨柱。
他站在门口，被屋内的暖气一熏，脸上的寒霜化作水汽，凝结在眉梢鬓角，显得更加狼狈。
他的棉衣还挂着几片干枯的草屑，靴子上满是泥泞，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嘴唇嗫嚅了半天，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蛮横和得意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悔恨、还有深深的自责。
“雨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哥之前……太冲动了。”
这一句道歉，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的世界里，低头认错比挨一顿毒打还要难受。
何雨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转身走进厨房。
锅盖揭开时，一阵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热气腾腾地升腾而起，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冰花。
很快，他端着一碗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肉汤走了出来，重重地放在傻柱面前的桌子上，汤汁都溅出了几滴，落在桌面的木纹上，留下一圈圈小小的油渍。
“喝吧，暖暖身子。”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傻柱看着那碗汤，眼眶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也仿佛烫开了他心中郁结的顽石。
一碗汤见底，傻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放下碗，抬起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何雨辰打断了。
“哥，”何雨辰终于正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人心，“我不是不想帮你，也不是记恨你过去做的那些混账事。我只是……怕了。”
“怕？”傻柱愣住了，他从没在自己这个弟弟脸上看到过“怕”这个字。
何雨辰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再被当成工具，怕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每一个铜板，转眼就成了别人家的东西。我怕我熬干了心血，最后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间小屋，看到了过去的那些年。
“从小到大，你为了秦淮茹一家，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东西？我的津贴，我存着娶媳妇的钱，甚至是我妈留下的那点念想……你每次都说‘哥这是借’，可哪一次还过？你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忍让当成懦弱可欺。秦淮茹把你当成长期饭票，而你，把我当成了你的血库，随时随地都能抽一管去接济她。”
“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何雨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傻柱的心上，“不是穷，不是累，是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利用，是被最亲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推出去，当成满足别人私欲的垫脚背！”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傻柱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弟弟只是小气，只是记仇，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在弟弟心里留下了如此深、如此恐惧的烙印。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从弟弟手里拿钱时的理直气壮，想起了秦淮茹拿到钱后那“感激”的眼神，想起了贾张氏那副“你就该帮我们”的嘴脸。
一幕幕画面闪过，他才惊觉，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不是傻，他只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我……”傻柱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我懂了……雨辰，哥懂了！哥混蛋！哥不是人！”
他重重地点头，那一下，仿佛是要把过去那个糊涂的自己彻底敲碎。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林晓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走了出来。
蒸腾的白雾在她眼前缭绕，映得她脸颊泛红，眼中却闪着温柔的光。
她显然已经听了很久，眼眶也有些湿润，但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意。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将包子放在桌子中央，“刚出锅的肉包子，快趁热吃。今天，就算是咱们家的团圆饭，人到齐了，就该好好吃饭。”
她看着何雨辰，又看看傻柱，轻声说：“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日子还长，有劲儿别往后看，得一起往前走。”
林晓梅的话，像一股暖流，融化了屋里最后一点僵硬的气氛。
傻柱看着盘子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又看看一脸坦然的弟弟和温柔贤惠的弟媳，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兄弟俩拿起包子，气氛逐渐回暖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爷易中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雨辰！大喜事！天大的好消息！”一大爷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他看到傻柱也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一大爷，您慢点说，什么事这么高兴？”何雨辰问道。
一大爷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小心翼翼地展开：“街道办下了新政策，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准备在咱们片区扶持几个有代表性的个体户，当成模范来宣传！你那个‘红星卤味坊’，因为味道好、口碑硬、经营得也正规，已经被我和街道的王主任联合推荐，列为第一批重点扶持对象了！”
“重点扶持？”何雨辰心头一跳。
“对！”一大爷激动地一拍桌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工商、税务那边都给你开绿灯，银行还可能提供低息贷款让你扩大经营！最关键的是，这是官方的认可！以后谁还敢说个体户是投机倒把？你这就是咱们四九城里，正儿八经的明星企业！”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让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何雨辰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钱和政策的便利，这是一种身份的转变，是一道强大的护身符！
有了这层身份，他一直担心的那些潜在的麻烦和非议，将瞬间烟消云散。
还没等何雨辰消化完这个巨大的惊喜，一旁的傻柱猛地站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胸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放光，看着何雨辰，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豪：“听见没有！我弟有本事！官方都认可了！雨辰，你放手去干！新店的事，跑腿的活，所有累活脏活，都交给哥！我这身力气没处使，正好给你当牛做马！谁敢来捣乱，我替你守着！”
这一刻的傻柱，没有了往日的蛮横，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身为兄长的骄傲和担当。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索取者，而是守护者。
何雨辰看着他，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傻柱就第一个起了床。
当何雨辰准备出门去新店选址时，发现傻柱已经套好了棉袄，推着一辆板车等在了门口。
“走啊，愣着干嘛？今天得把地方定下来，我还得帮你去市场看看，哪些肉贩子实在，哪些缺斤短两，这事儿我熟！”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兄弟俩的身上。
到了新店的地址，傻柱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搬运食材，清理垃圾，哪里有重活他就往哪里冲，干得满头大汗，却乐呵呵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前来帮忙的李师傅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凑到何雨辰身边，低声笑道：“雨辰，你跟你哥……这是终于和好了？”
何雨辰看着不远处正扛着一口大麻袋，脚步生风的傻柱，眼中的笑意温暖而明亮。
“是啊，李师傅，”他轻声说，“我们还是兄弟。”
傻柱似乎听到了，他放下麻袋，用袖子擦了把汗，回头冲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声爽朗而洪亮，响彻了整个胡同。
“没错！我们他娘的，还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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