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逾斜挎着书包，站在自行车棚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篮。昨晚沈砚之发来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七点二十五分在喷泉池东侧见面，勿迟到。”末尾跟着一个用标点符号拼成的僵硬笑脸，像极了她本人此刻可能摆出的表情。
“逾哥，你家‘嫂子’真让你在这儿等？”电竞社的胖子扛着键盘包凑过来，语气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昨儿论坛都炸了，说你俩在楼梯间手拉手，林茵蹲在地上哭了半宿呢！”
旁边的黄毛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今早我还看见林茵在公告栏撕情书，那架势跟撕仇人似的。”
江逾踢了胖子的车轮一脚：“少废话，训练赛的战术板背熟了？”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穿过人群走来。沈砚之穿着熨帖的校服裙，长发束成低马尾，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词典，像是刚从早读课堂里走出来，唯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天他拽她时留下的印记——泄露了些许不寻常。
“江逾同学。”沈砚之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旁边的胖子和黄毛，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早。”
胖子和黄毛瞬间噤声，对视一眼后识趣地溜走，临走前还不忘用口型比出“加油”。江逾看着他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对上沈砚之的视线：“沈学姐，这么准时？”
“约定时间的误差应控制在正负一分钟内。”沈砚之合上词典，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这是我拟的公开行程表，今天上午课间操后有十分钟空挡，适合进行首次‘情侣互动’。”
文件袋里是打印整齐的A4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日期、时间段和具体行动建议。江逾抽出最上面一张，赫然看到“周三上午十点十五分：在教学楼中庭共同饮用同一瓶水，持续时间3-5分钟，距离控制在0.5米以内”。
“沈砚之，”江逾捏着纸的指尖有些发紧，“你这是把谈恋爱当项目管理？”
“任何需要达成目标的行为都可以用项目管理思维优化。”沈砚之推了推眼镜，“根据心理学研究，重复的亲密行为能有效强化他人的认知。我们需要在一周内建立至少三次可被观察到的‘情侣证据’。”
她的语气太过认真，以至于江逾差点忘了他们是在扮演情侣。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响，沈砚之看了眼手表：“还有七分钟到课间操时间，我们需要在队伍里调整站位。”
“调整站位？”
“嗯。”沈砚之从包里拿出两根一模一样的黑色发圈，“为了增加视觉关联度，建议佩戴同款配饰。”她将其中一根递过来，发圈的材质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江逾盯着那根发圈，又看了看沈砚之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随手缠在手腕上。“行吧，听你的。”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两人随着人流走向操场。江逾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林茵站在高二的队伍里，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化作实质。沈砚之仿佛毫无察觉，步伐平稳地走到高三队伍的前排，然后回头看向江逾，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过来。”
江逾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放大，他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学渣怎么跟学神站一起了？”“没看见他俩都戴了发圈吗？肯定是真的！”
沈砚之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双手背在身后，小声提醒：“等会儿跑步时，你需要稍微放慢速度，保持与我并排。”
“知道了，项目经理。”江逾低声回应，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茵突然转身，用力推了旁边的女生一把，引来一阵骚动。
课间操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飘起了零星小雨。队伍开始有些混乱，班主任在喇叭里喊着“有序退场”。江逾感觉到手臂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沈砚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来。”
她拉着他拐进教学楼的侧门，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雨水顺着窗户流下，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沈砚之松开手，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镜：“计划变更，中庭互动改为楼梯间避雨。”
“你连下雨都算到了？”江逾靠在墙上，看着她认真擦拭镜片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有20%降水概率。”沈砚之将纸巾叠成方块，“现在是执行B方案的时机。”
她话音刚落，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林茵带着两个女生冲了下来，看到角落里的两人时，脚步猛地顿住。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沈砚之拉过江逾的手：“沈砚之，你果然跟他在一起！”
沈砚之微微蹙眉，似乎对林茵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江逾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林茵，你有完没完？”
“我没完？”林茵拔高声音，“江逾，你忘了昨天在走廊是谁帮你挡着她的？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她旁边的女生也跟着帮腔：“就是，沈砚之，你一个高三的学姐，抢学妹的男朋友，不觉得丢脸吗？”
雨水顺着楼梯缝隙滴落在江逾的后颈，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沈砚之身体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林茵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突然有些烦躁，不是因为林茵的质问，而是因为她说中了某种不堪的真相——他们确实是在演戏。
“够了。”江逾的声音有些冷，“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茵上前一步，眼眶通红，“那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演戏？沈砚之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空气瞬间凝固。江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荡。沈砚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茵同学，我和江逾是不是演戏，重要吗？”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茵，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是公式化的冷静，而是多了些复杂的情绪：“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我身边。”
说完，她轻轻拉了拉江逾的袖子，示意他离开。江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他没有再看林茵，跟着沈砚之走上楼梯，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
走到三楼的平台时，沈砚之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他袖子的手。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呼吸。江逾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那个挡在他身前的沈砚之，和此刻这个微微颤抖的沈砚之，有些不一样。
“沈砚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
“计划外冲突已解决。”沈砚之打断他，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的余光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水光，“互动时间达标，现在可以去上课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江逾面前：“按照原计划，我们需要共同饮用这瓶水。”
江逾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沈砚之平静的脸，突然不想再按照什么计划来了。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给你。”
沈砚之愣了一下，看着瓶口他留下的唇印，脸颊飞快地染上一层红晕。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水，小口地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阳光透过雨过天晴的云层照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远处传来上课的铃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向教室走去。江逾走在前面，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发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雪松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第一次伪装互动，比想象中更混乱，也更……真实。江逾摸了摸手腕上的发圈，突然觉得，这场为期三个月的合约，或许不仅仅是一场交易。而楼梯间里林茵那怨毒的眼神，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提醒着他这场戏背后隐藏的复杂暗流。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只有那瓶被两人共同饮用过的矿泉水，静静地躺在沈砚之的书包侧袋里，瓶身上还残留着两人交叠的指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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