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路边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卖鱼的阿强老远就招呼。
“文才！今天穿这么俊，相亲去啊？”
文才挺起胸膛。
“任老爷请我们喝外国茶！”
“嚯！”
阿强目光扫到张傲身上时却愣住了。
“张师弟这身...是孝服？”
张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九叔在一旁憋笑憋得胡子直颤，烟斗都快拿不稳了。
“师父...”
张傲委屈巴巴地扯了扯九叔的袖子。
九叔开口道。
“行了，人家阿强没见过世面。”
说着却自己先笑出了声。
走过菜市口，文才突然拽住九叔的衣角。
“师父，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
九叔挑眉。
文才搓着衣角支支吾吾。
“我、我怕喝外国茶出洋相...”
九叔故意板起脸。
“那正好，省得给我丢人。”
见文才真要打退堂鼓，张傲连忙揽住他肩膀。
“师兄别怕，我喝过外国茶，到时候教你。”
“你喝过？”
文才将信将疑。
“那当然！”
张傲拍胸脯保证。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餐巾要铺腿上，打喷嚏得转头...”
九叔烟斗一敲张傲脑门。
“就你懂得多！”
转头却对文才道。
“既然你师弟这么能耐，你就跟着去吧。”
文才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镇中心的西洋餐厅是栋两层小洋楼，红砖外墙配着彩色玻璃窗，在一众灰瓦白墙的建筑中格外扎眼。
九叔在台阶前顿了下，不自觉地整了整衣领。
“师父，我在前面带路。”
张傲察言观色，主动迈步上前。
九叔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端着烟斗跟了上去。
刚推开门，一阵钢琴声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目光在三人古怪的衣着上转了一圈。
“三位是...”
“任老爷的客人。”
张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九叔半个身子。
服务生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任老爷已经在二楼雅座等候，请随我来。”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九叔的背挺得笔直。
张傲偷眼瞧去，发现师父的耳根都红了。
二楼临窗的雅座里，穿着绸缎马褂的任发正端着咖啡杯。
见九叔上来，连忙起身相迎。
“九叔！可把您盼来了！”
“任老爷客气。”
九叔拱手还礼，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却不小心被自己的烟斗绊了个趔趄。
张傲和文才赶紧上前见礼。
趁着寒暄的工夫，张傲仔细打量着任发。
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只是印堂处隐约泛着青黑。
他心头一紧，这面相分明是大凶之兆！
“这位小兄弟是...”
任发好奇地看向张傲。
九叔介绍道。
“新收的徒弟，叫张傲。”
“好精神的小伙子！”
任发笑着拍拍张傲肩膀。
任发引着三人进了西洋茶馆。
张傲走在悄悄拉了拉九叔的袖子。
“师父，任老爷身上......”
“先看看再说。”
九叔低声打断，随即提高声音问道。
“任老爷，怎么没请令千金一起来？”
张傲挑了挑眉，觉得九叔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任发哈哈一笑。
“婷婷啊，这丫头刚学会化妆，到处去教人呢！”
文才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凑到张傲耳边。
“哎，你说任老爷的女儿长啥样？”
张傲瞥了他一眼。
“怎么，文才师兄有兴趣？”
“切！”
文才撇撇嘴。
“任老爷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他女儿能好看到哪去？”
张傲眼睛一转。
“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任小姐是个大美人。”
张傲笑得狡黠。
“要是你输了，这个月的夜香你倒。”
文才正要回嘴，任发突然指着楼梯口。
“我丫头来了！”
文才漫不经心地扭头看去，下一秒，人就呆住了。
张傲顺着视线望去，楼梯口站着一位妙龄女子。
一袭淡粉色洋装勾勒出窈窕身段，低V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乌黑的长发烫着时髦的波浪，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小巧精致。
“爸爸～”
任婷婷娇嗔地喊了一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张傲感觉自己的心脏颤了一下。
这哪是包子？
分明是朵带刺的玫瑰！
“婷婷，来见过九叔。”
任老爷招呼道。
任婷婷乖巧地行礼。
“九叔好～”
九叔明显有些局促，干咳两声。
“没想到婷婷都长这么大了......”
文才已经看直了眼，跟着坐下时还在盯着任婷婷的那里，嘴里无意识地嘟囔。
“是好大啊......”
任婷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张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文才的脑袋往下按。
“师兄是说茶好大...啊不是，茶杯好大！”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烂得可以。
任婷婷狐疑地看着他们。
张傲赶紧转移话题，起身行了个标准的西式礼。
“任小姐好，我是张傲，这位是文才师兄。”
任婷婷刚要回应，张傲又用英语补了一句。
“很高兴认识您，美丽的小姐。”
任婷婷眼睛一亮。
“你会说英文？”
“略懂一二。”
张傲谦虚道。
“之前在伦敦留过学。”
九叔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明明只在省城待过半年，现在为了在姑娘面前显摆，连留洋都编出来了！
任老爷却来了兴趣。
“哦？张小兄弟还留过洋？学的是什么？”
“主要研究...呃，生物科学。”
张傲硬着头皮往下编，心想自己这个生物确实挺科学的，毕竟他现在就是个会走路的尸体。
“了不起！”
任老爷竖起大拇指。
“现在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九叔在一旁喝茶掩饰尴尬，心想晚上回去得好好教育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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