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身体在花烬怀中化作万千星火。
那些金色的光点从她指缝间溜走，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照亮了冥界亘古不变的灰暗天空。花烬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袍的触感——那件绣着暗纹的墨色外衫，总带着雪松与血的气息。
不...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冥河的水突然沸腾，无数亡魂尖啸着从水中升起，又被那些金色星火灼成青烟。
离渊的笑声从背后刺来：多美啊，这才是真正的命焰。
花烬猛地转身。
魔君单膝跪在彼岸花丛中，暗红长发被狂风吹散。他捂着心口，指缝间渗出黑色雾气——那是魔心反噬的征兆。
你以为只有玄夜会痛？离渊的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五百年前......我亲手剖出自己的仙骨......就为了......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
花烬看见他瞳孔骤缩，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贯穿。记忆的碎片突然在她灵台炸开——赤鸢的火羽、忘川的残卷、还有玄夜最后那个拥抱时传入她识海的画面。
漫天星火突然向她汇聚。
每一粒光点都带着灼痛钻进她的皮肤，烬脉在体内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那些残缺的灵脉正在重组，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暴雨。
原来如此。
云弈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十万天兵压境，他们的银甲映得冥界亮如白昼。仙门少主踏着玉阶而下，打神鞭在他手中盘成银环。
当年神女自愿兵解时，将本源一分为二。云弈的靴底碾碎一朵彼岸花，记忆封入妖皇识海，力量藏在你这具容器......
花烬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金般的火光。离渊突然暴起，魔气化作巨爪抓向云弈，却在半空僵住——他心口的黑雾凝成了锁链。
你以为我不知你种下的魔心？云弈轻笑，多谢魔君替我温养这最后一把钥匙。
打神鞭破空而来。
花烬本能地抬手，烬火在掌心结成赤盾。可鞭梢突然转弯，狠狠抽在离渊背上。魔君闷哼一声，跪地时溅起的血珠竟化作红莲。
住手！
她的怒吼引动天地震颤。
冥河倒卷，忘川水冲垮了奈何桥。那些困在河中的记忆残片纷纷飞向花烬，在她周围形成旋转的光带。每一片都映着玄夜的脸——初见时他捏住她下巴的冰冷指尖，妖宫月夜落在她发间的吻，还有最后燃烧妖丹时那个释然的笑。
太迟了。云弈掐诀唤出青铜巨鼎，三界需要新的天道，而你需要......
鼎身上的饕餮纹突然活了。
花烬感到四肢被无形之力拉扯，烬火不受控制地流向巨鼎。离渊挣扎着爬向她，魔瞳已经变成血红色。
杀了我......他嘶吼着抓住她的脚踝，魔心......能补全最后......
云弈的脸色骤变。
打神鞭暴雨般落下，离渊的后背顿时血肉模糊。可魔君的笑声越来越响，他心口的黑雾突然炸开，化作千万根细丝扎进花烬灵台。
剧痛让她跪倒在地。
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烬火与魔气撕扯着她的经脉。花烬看见记忆深处浮现出陌生的画面——雪原上跪着的白衣仙人，他捧着碎裂的命牌，而远处天柱正在崩塌......
想起来了吗？离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明，那日你说要救他们......
云弈的玉冠突然炸裂。
他再维持不住温雅假面，打神鞭化作银龙直扑花烬眉心。千钧一发之际，离渊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银光贯穿魔君胸膛时，花烬听见很轻的一声对不起。
离渊的命焰是黑色的。
那缕火焰没有升向天空，而是沉入她掌心。烬脉突然发出清越鸣响，所有残缺处都被补全。花烬抬头看向云弈，发现他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你忘了......
她抬手握住银龙般的打神鞭。
神女的本源......
鞭身在她掌心熔成铁水。
从来不是力量......
云弈踉跄后退，青铜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是......
花烬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长发无风自动。冥界的天空裂开缝隙，露出其后璀璨的星河。
焚尽一切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足下生出火莲。
勇气。
云弈转身欲逃，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燃烧。天兵们的银甲融化成铁水，青铜鼎上的饕餮纹发出哀鸣。
花烬看向掌心两缕纠缠的命焰——金色与黑色，像两株相依的藤蔓。当她把它们按进心口时，听到了两个声音：
活下去。
记住我。
星河倾泻而下。
花烬站在光瀑中央，看着自己的衣袂化作飞灰。原来这就是觉醒的代价——神女从来不是重生，而是在灰烬中开出的新花。
云弈在火焰中伸出手：我们可以......
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因为三界正在她眼前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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