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指尖在帆布包上顿了三秒，才缓缓探进去。
通行令的棱角隔着棉布扎得掌心生疼，像根细针在肉里挑动——这是她在苍梧山秘境里拼着被机关划伤手背才换来的东西，当时系统提示通脉二境通行令可引命火入体，她只当是张普通令牌，此刻却觉得那八个篆文烫得慌。
昭昭。顾承的声音像浸了凉水的丝帛，轻轻覆在她发顶，先把呼吸沉下去。
她抬头，见他不知何时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窗外透进来的光斜斜切过他眉骨，将眼尾泪痣的影子拉得细长，像道未干的血痕。
林昭昭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秘境石室内，他也是这样蹲着替她包扎手背的伤，当时他说守界人从不会让看命人独自涉险，现在想来，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没说透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她将通行令攥进手心。
金属凉意顺着指缝往血管里钻，与她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命火撞在一起——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青铜剑时，顺着剑柄渗进她血脉的温热，父亲说这是看命人的馈赠，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按照玉简口诀。顾承的拇指点了点她手腕，吸气时想象命火从丹田往上走，呼气时让真气顺着手三阴经往下压。
林昭昭闭起眼。
耳旁的滴水声突然变得清晰，一下，两下，像敲在她太阳穴上。
她试着调动那缕热意，可命火刚爬到胸口就散了，像把撒在风里的火星子。
再试一次，热意倒是聚了些，却在流经手肘时猛地灼痛，她闷哼一声，掌心的通行令当啷掉在地上。
急什么。顾承弯腰捡起令牌，指腹擦过她发红的掌心，通脉境本就是要打通十二正经，你上次在秘境里硬接了三记机关箭，经脉还没完全养好。他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比她记忆中更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她骨头里。
林昭昭突然抓住他手腕。我没时间慢慢来。她的指甲掐进他腕骨，七月十五，三天，周砚要是真撕开了裂隙......她想起今早路过三教时，看见墙根刻着的血红色符咒，和苍梧山后崖那道封印上的纹路分毫不差；想起昨晚在剧本杀社整理线索卡时，本该锁在玻璃柜里的《九重天禁术》残页，突然出现在她的笔记本夹层里——所有的巧合都在推着她往前跑，她不能停。
顾承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抽走。那我帮你。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但你得先学会挨打。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经朝她左肩拍来。
林昭昭本能后仰，可刚弯下腰就觉得不对——这一掌的风是从腋下带起来的，分明是虚招。
她想往左闪，可左腿突然发沉，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通脉境的气感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预判。顾承的手掌擦着她耳尖划过，带起一缕碎发，你刚才分神想裂隙的事，经脉就乱了。
林昭昭摔在地上，后腰撞在石阶上，疼得倒抽冷气。
她仰头看他，他站在逆光里，眉峰压得低低的，倒像是苍梧山那些严厉的武教头。你故意的。她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沾在运动裤上的灰，用实战逼我集中注意力。
聪明。顾承扯了扯嘴角，眼尾的泪痣跟着翘起来，现在，再来一次。
这一次林昭昭没急着躲。
她盯着他的指尖——那是苍梧山追云手的起手式，师父说过，这招的破绽在拇指关节。
当他的手掌再次袭来时，她突然抬肘去顶他小臂，却在触到布料的瞬间被他卸了力，整个人被带得转了个圈，后背贴上他胸膛。
破绽不在手。顾承的呼吸扫过她后颈，在肩。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右肩，我刚才抬左肩时，右肩下沉了半寸，那才是真正的发力点。
林昭昭的耳尖瞬间烧起来。
她猛地挣开他，退到三步开外，却撞翻了墙角的塑料垃圾桶。停！她举起手，我有个办法。
顾承挑眉。哦？
剧本杀式训练。林昭昭掏出手机，快速划拉着备忘录，设定情境、角色扮演、限时解谜——我设计剧本时常用这套。
比如模拟周砚要抢图书馆古籍，我需要在二十分钟内护住目标，同时找出他的埋伏点。她眼睛亮起来，像发现新线索时那样，用我最熟悉的方式练，总比瞎打强。
顾承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声。你啊......他摇了摇头，却已经开始解衬衫袖口的纽扣，说吧，怎么演。
图书馆二楼的走廊里，林昭昭贴着墙根蹲下。
透过盆栽的大叶黄杨，她看见顾承的影子在走廊尽头晃动——他现在是逆命者周砚，而她要保护的古籍就藏在307教室的投影仪里。
通脉境的气感......她闭起眼，试着用命火去感知周围。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慢慢的，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像敲在鼓面上，震得她太阳穴发麻；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发出嗡的轻响，在她意识里凝成一团蓝光；甚至连窗外掠过的麻雀振翅声，都清晰得像是贴着她耳朵响。
在左边第三个书架后面。她突然睁开眼，抓起随身带的弹力绳，他肯定藏在那。
当顾承的身影出现在307教室门口时，林昭昭的弹力绳已经绕上了门框。
他刚抬脚踏进去，绳子唰地收紧，将他的脚踝捆了个结实。
林昭昭从盆栽后窜出来，抄起旁边的拖把杆就要敲他膝盖——这是她根据《九重天身法谱》里缠丝步改的陷阱，专门对付急于突进的对手。
停。顾承弯腰解开绳子，指尖捏着从她弹力绳里掉出来的小纸片，这是什么？
林昭昭凑过去看，纸片上用红笔写着调虎离山，是她的字迹。我设的第二重陷阱......她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转身一看，307教室的投影仪柜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里面的古籍（其实是她用旧报纸卷的纸筒）正被人举在手里。
真正的敌人不会只走一条路。顾承倚在门框上，手里的古籍被他抛着玩，你刚才太专注走廊，没注意到消防通道的窗户没关。他指了指窗外的爬墙虎，从那爬上来，比走走廊快半分钟。
林昭昭的脸涨得通红。
她夺过古籍，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下次我会在窗户上系铃铛。
还有下次？顾承忽然收了笑，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夕阳正往西边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道横在地上的锁链，昭昭，周砚不会给我们下次机会。
演练结束时，林昭昭瘫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
她的运动服后背全湿了，发梢滴着汗，却还在絮絮叨叨：刚才那招要是用通脉的气感提前感知......下次应该在消防通道撒面粉......直到一声闷响炸碎了晚风。
砰——！
林昭昭猛地站起来，顺着声音望去。
图书馆顶楼的钟塔方向腾起一缕黑烟，像根细长的手指戳向天空。
紧接着，校园警报声撕裂了暮色，滴滴的蜂鸣声里，夹杂着学生们的惊呼声。
顾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抓住林昭昭的手腕，往钟塔方向跑，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铜短刀——那是守界人的信物，林昭昭从未见他用过，此刻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开始了。顾承的声音被风吹散，昭昭，跟紧我。
林昭昭跟着他跑，心跳得比刚才演练时还快。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因果要趁早结，想起顾承替她挡机关时护在她腰后的手，想起周砚修监控时指尖的凉意——所有碎片在风里串成线，指向图书馆钟塔顶层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天空。
那里，有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天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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