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脚步声已经绕到了练功房西侧的窗下，碎砖在鞋底碾出细碎的“咔嗒”声，比刚才更近了。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闷响，连顾承后背传来的温度都变得格外清晰——他的肩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右手虚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半块从古代带回来的青铜残片，是他说能暂时屏蔽系统波动的“守界人法器”。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儿？”她的声音抖得连自己都惊了，赶紧咬住下唇。
上回在古代苍梧山被追时，她至少还有系统任务提示，但现在是在H大后山的旧练功房，这里平时只有校武术社每周三下午来练拳，连社团招新海报都褪成了灰白色。
顾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林昭昭看见他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用“守界人”能力观察异力波动时的惯常反应。
“黑色制服，没有体温。”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周砚的‘命火傀儡’。那些被密术抽走生魂的活人，只剩躯壳受残识操控。”
窗外突然响起金属刮擦声。
林昭昭浑身一震，这才发现那声音是从门缝里传来的——有人正用薄刃顺着门框缝隙撬动，朽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目标已突破‘凝元境’，必须立刻控制她。”
“‘灵试’还没开始，她体内的命火还不够稳定，现在动手最好。”
两道沙哑的男声透过门板渗进来，像砂纸擦过玻璃。
林昭昭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尾音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老式收音机收到了乱频。
“他们……他们在说我的命火？”她突然想起系统任务里“唤醒九玄录灵识”的提示，后脊梁窜起凉意，“难道灵试的消息泄露了？”
顾承的拇指在青铜残片上快速摩挲，那是他启动法器的手势。
“先躲。”他突然拽着她往墙角退，鞋跟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
林昭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余光扫过墙根那排落灰的兵器架——去年她来踩点设计剧本杀场景时，还在这儿摸过生锈的花枪头，现在枪头却不见了，木架上留着新鲜的划痕。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她突然脱口而出。
父亲修复古籍时总念叨的“九重天机关要诀”突然窜进脑子，“这间练功房是仿九重天演武堂建的，我爸说过……”
“逃亡密道！”顾承的眼睛亮了一瞬，抬手用玉佩敲击墙面上第三块青砖。
“咚——”闷响过后，他又敲了敲旁边的砖，这回是空洞的“嗒”。
林昭昭立刻蹲下身，指尖摸到砖缝里凸起的纹路——是九重天的“离”字刻痕，和她在古代见过的山门机关一模一样。
她用力一推，砖块“咔”地陷进去半寸，墙后传来石轴转动的吱呀声。
“你先走。”顾承把她往缝隙里推，自己却转身挡在缺口前，“我引开他们。”
“顾承你疯了？”林昭昭急得去拽他的衣袖，指尖碰到他腕间的守界人银环，凉得刺骨，“上回在苍梧山你就说‘我断后’，结果被毒针扎成马蜂窝！这次要甩下我，我就……我就把赤焰斩烧在你鞋底！”
顾承突然低笑一声，在她发顶揉了把。
地道里的霉味涌出来，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林昭昭这才发现他耳尖泛红——这人连命悬一线时都要逗她。
“进来。”他半蹲着钻进地道，伸手拉她，“记得弯腰，顶上有绊马索。”
林昭昭刚猫腰钻进去，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
练功房的木门被撞开了，木屑劈头盖脸砸下来，有一片擦着她后颈飞过，烫得像火炭。
顾承反手一推，砖块“咔嗒”归位，黑暗瞬间将两人吞没。
地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林昭昭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撞在砖墙上，回音震得耳膜发疼。
顾承的掌心覆在她后背上，带着体温的推力让她勉强保持平衡——地道太窄了，两人几乎是贴着墙根挪步，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蹭过她外套布料，一下，又一下。
“往左偏半尺。”顾承突然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垂，“前面有翻板陷阱。”
林昭昭慌忙收脚，鞋尖刚避开那块松动的砖，就听见“咔”的机括声——如果踩上去，下面该是淬毒的尖刺吧？
她突然想起古代九重天的典籍里写过“逃亡道者，需怀必死之心”，喉咙发紧，反手攥住顾承的手腕。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两下，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头顶的砖缝里漏进一线天光。
顾承停住脚步，抬手往上推——一块青石板被掀开，潮湿的草叶扫过林昭昭的脸。
她爬出去，才发现这里是后山废弃的老井，井沿爬满了野葛，井壁上还留着半块褪色的“危险勿近”警示牌。
“他们没追上来？”她扶着井沿喘气，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
顾承也爬了出来，拍掉衣摆的泥灰，眼神却像结了层冰。
“练功房的机关被改过。”他蹲下身，指尖划过井边一块凸起的石头——那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武”字，是武术社新手去年刻的标记，“原本的密道出口在竹林，但有人把翻板陷阱的方向调了，引我们到这儿。”
林昭昭的后颈又开始发凉。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地道里，顾承说“往左偏半尺”时，语气里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顿——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机关位置，是现推的。
“有人在帮他们。”顾承站起身，望着远处H大的教学楼主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知道我们会来练功房，知道九重天的机关，甚至能修改密道……”
他的话被一声尖啸打断。
林昭昭抬头，看见一只乌鸦从头顶掠过。
那乌鸦的翅膀泛着金属冷光，尾羽间嵌着暗红色的符文，在暮色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机械……乌鸦？”她眯起眼，那东西飞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教学楼顶的天线后面，但符文的残影还在视网膜上跳动——那是九重天禁术里的“追魂引”，专门用来追踪命火波动的。
顾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拽过林昭昭的手腕，指尖按在她脉搏上，像在确认什么。
“你的系统笔记本……”
“在这儿！”林昭昭慌忙去摸外套内袋，指尖碰到硬壳封面的瞬间，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刚才在地道里，她明明把笔记本压在胸口护着，可现在摸上去，封皮竟烫得惊人，像被火烤过。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
林昭昭手忙脚乱翻开笔记本，扉页上的墨字正在渗开，这次不是任务，而是一行新出现的血痕般的字迹：
“灵识将醒，命火可窥。”
顾承凑过来看，呼吸扫过她发梢。
“这是……九玄录的器灵在说话？”
林昭昭没回答。
她盯着笔记本，突然发现封脊处多了道极细的划痕——那是机械乌鸦的爪子抓出来的，和刚才掠过头顶的金属羽尖一模一样。
后山的风突然大了。
荒草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可林昭昭却觉得有双眼睛正透过那只机械乌鸦，黏在她后背上。
“回宿舍。”顾承突然拉着她往山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今晚别碰任何古籍，别用阴阳眼——”
“顾承。”林昭昭打断他，指节捏得发白，“如果……如果内鬼在我们身边，会是谁？”
他没说话。
两人走到山脚时，夕阳已经沉进楼群后面。
林昭昭望着教学楼上亮起的灯光，突然想起周砚最后一次约她玩剧本杀时的样子——他穿着白T恤，举着线索卡冲她笑，说“昭昭姐的本，我永远第一个试玩”。
而现在，机械乌鸦翅膀上的符文还在她眼前晃。
她摸了摸口袋里发烫的笔记本，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第二关，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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