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警队办公室的灯光如同一束执拗的光剑,穿透了黑暗。
林远手中的钢笔,笔尖在雷耀祖笔记边缘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痕。
从油库搜来的文件杂乱地摊了半张桌子,纸张的边角微微卷曲,似乎在诉说着它们经历的波折。
最上面那张船票根,刚被林远用打火机烧成灰烬。
那跳跃的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纸灰打着旋儿,像只黑色的蝶,在夜风中带着丝丝温热,从窗口飘出去,往尖沙咀方向去了。
林先生,阿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恭敬。
他手里端着的搪瓷杯,杯壁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腾腾热气中,茶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茶凉了,我再去换——
不用。林远突然按住桌角的船期表,那手劲似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强,你记不记得上回在码头抓的那个小帮派头目?
阿强一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三天前油库爆炸案,他们追着线索摸到码头,逮住个替人运货的小头目。
那家伙被带回局子后,死咬着上头只说运柴油,问急了就翻着白眼装疯,那副模样让人又气又恼。
林远当时没多问,只让人先关在候审室。
他跑了。林远指节敲了敲桌上的值班记录,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半小时前,看守说他蹲在墙角拉屎,结果连人带粪桶翻出后窗。
阿强的浓眉拧成疙瘩,额头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那小子看着蔫儿,倒有这本事?
本事是其次。林远抽出张油库平面图,用红笔圈出油库B区那个掌印,那红笔的颜色鲜艳夺目,如同危险的信号。他跑,是去给背后的人报信。他抬眼时目光如刀,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洞察一切。但他不知道,他的脚印早就留在油库泥地里——从仓库到后巷,深浅不一,左脚有点拖。
阿强立刻摸出腰间的勃朗宁,枪身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这就带人追!
别急。林远按住他手腕,那双手宽厚而有力。他跑,说明背后的人等不及了。
你带两个兄弟跟着,别打草惊蛇。
记住,他往哪走,咱们的线索就往哪伸。
阿强领命走后,林远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跛豪。
这位黑帮大佬正捏着雷耀祖的钢笔把玩,钢笔在他粗糙的手中显得格外精致。
鳄鱼皮靴尖点着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阿远,你说这雷耀祖的笔记里夹着你的船票,背面还写下一站你猜,莫不是有人想送你出海?
送我走是假,引我查是真。林远又翻开第三封匿名信,纸张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空白处那道小箭正对着油库的掌印,仿佛在指引着他们走向真相。雷洛办公室门框上的掌纹,和油库墙上的一模一样。
雷耀祖是雷洛的远房侄子,半年前被安插进油库当管理员——他的笔记里记着近三个月所有运油记录,可爆炸那天的油车,根本不在登记册上。
跛豪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摁出个深洞,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有人偷换了油车,用装炸药的车混进去。
雷耀祖发现了,所以被杀?
他死得蹊跷。陈志超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亮光。
这位警界老狐狸推了推眼镜,那动作带着一丝沉稳。法医说他是溺亡,但尸检报告里胃里只有半口海水——尖沙咀码头的海水咸度,和油库后巷那口废井的地下水咸度,差了三个度数。
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触感就像触摸着案件的脉络。废井在油库B区,离那个掌印不到五米。
三人正说着,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林远接起,那头传来阿强压低的声音:林先生,目标进了观塘废弃糖厂!
外围有七八个拿短棍的,像是把风的!
糖厂?林远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位置,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动作干脆利落。守好,我们十分钟到。
他转身抓起外套,外套的布料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跛豪哥,陈sir,该收网了。
他们驱车前往废弃糖厂,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车内气氛紧张而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严肃。
观塘的夜雾裹着铁锈味,那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废弃糖厂的铁皮门锈成了深褐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林远猫在墙角,能听见门内传来金属碰撞声,那声音清脆而杂乱,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争斗。
阿强蹲在他旁边,用手势比了个八——外围放风的有八人,门内估计更多。
正面我和跛豪冲,陈sir带弟兄绕到后墙。林远摸出腰间的警哨,警哨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哨声一响,后墙的人敲铁皮制造动静,引他们分神。
跛豪活动着指节,金戒指在月光下闪冷光,那光芒仿佛带着一股威严。老子倒要看看,敢在我地盘上搞鬼的,是哪路神仙。
哨声划破夜雾的瞬间,如同打破了夜的寂静。
后墙传来哐当巨响,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门内果然冲出四个拿钢管的,刚转过墙角就被阿强带人按在地上,身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林远一脚踹开铁皮门,扑面而来的霉味里混着刺鼻的汽油味,那味道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十几个壮汉举着钢管围过来,钢管在手中晃动,发出“哐啷”的声响。
中间摆着三个油桶,桶身上的编号和雷耀祖笔记里消失的那批油车一模一样。
林警官大驾光临。阴影里传来个沙哑的笑声,穿灰西装的男人从油桶后走出来,左脸有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雷洛探长总说你是块好料子,可惜他眼瞎,没看见你早爬去跛豪床上了。
林远瞳孔微缩——这声音,和匿名信上的笔迹,都是同一个人!
雷耀祖是你杀的?他问。
那废物看见我换油车,哭着喊着要去雷洛那告状。疤脸男摸出把勃朗宁,枪身的金属质感在灯光下闪烁。雷洛现在在台湾避风头,我替他清理门户,有什么不对?
替雷洛报仇?跛豪嗤笑,那笑声充满了不屑。雷洛自己都在赌档里搂着小娘们儿数钱,倒养出你这么条忠犬。
放屁!疤脸男的枪指向跛豪,那枪口仿佛带着死亡的气息。要不是你和这姓林的联合搞鬼,雷洛探长怎会被上头逼得去台湾?
我今天就要送你们下地狱,给探长出口恶气!
话音未落,林远已经扑了过去。
他早注意到疤脸男握枪的手在抖——这是长期吸毒的症状。
果然,疤脸男的第一枪打偏了,擦着林远耳边钉进墙里,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林远抓住他手腕反拧,膝盖顶在他后腰,疤脸男吃痛松手,枪当啷掉在地上。
你根本不是为雷洛。林远扣住他下巴,那双手的力量仿佛要将真相从他口中挤出。雷洛的远房亲戚里,有个叫王阿福的,十年前在澳门赌场砍死过三个马仔,后来销声匿迹——是你吧?
而且,之前调查时我们发现你曾与福记贸易的员工接触过,你身上还有一个带有福记贸易标志的打火机。
疤脸男的瞳孔骤缩。
林远乘胜追击,肘击他后颈:雷耀祖的船票是你塞的,匿名信是你写的,连油库的掌印都是你故意留的——你想引我查雷洛,再借我的手把水搅浑,好让你趁机接管雷洛在香港的势力!
你和雷洛过去因为利益分配产生过不少矛盾,你一直想取而代之。
你...你怎么知道...疤脸男瘫在地上,血从鼻子里流出来,那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因为雷耀祖的笔记里,记着雷洛上个月汇给福记贸易的五万块。林远捡起枪,枪身的重量在手中沉甸甸的。福记贸易的法人,是澳门的王阿福。
警笛声由远及近,那尖锐的声音仿佛是正义的宣告。
陈志超带着警队从后门冲进来,几个兄弟架起疤脸男,动作干脆利落。
跛豪踢了踢地上的油桶,冲林远挑眉:阿远,这次你可立了大功——警队要赏你,黑帮要敬你,雷洛那老狐狸知道了,得气掉半颗牙。
林远没接话,他盯着疤脸男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阿强翻出疤脸男的钱包,里面掉出张照片——雷洛抱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旁边站着的年轻男人,正是二十年前的疤脸男。
原来真是雷洛的远房表弟。陈志超看了眼照片,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这案子结了,上头该给你升个小队长了。
林远嗯了声,目光落在照片背面的字迹上:阿福,等我回来。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林警官好手段。
不过你以为,这就是全部?
发信人地址显示:尖沙咀码头。
林远抬头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海面泛着冷光,像块铺展开的黑绸,那绸缎般的海面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烧掉的船票根,背面那行小字下一站,你猜,此刻竟像根细针,扎进他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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