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王马烈的鸟事,我们便动身前往仙洞山。
我想这时候到山上如果来个野炊,倒蛮有诗意,便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买些羊肉窜、鸡翅,到山上烧烤?”
钟行笑道:“这就没必要了吧,如果带着女孩子倒不错,我们三个爷们,烧什么烤啊,小孩玩过家家似地。”
杨言道:“不如带箱啤酒,再来些熟食,要不呆会到了山上,有钱也没有地方花。”
钟行道:“也不用了吧。我们过去就是客人了,还怕人家没有东西招待?山上有的是野味,说不定,野猪、野兔什么地等着我们呐。”
我和杨言想想也有道理,便依了钟行的话,脚下生风,雄纠纠、气昂昂直奔仙洞山去了。
这仙洞山“仙”字出头,自然是道教的府第了。
传说两千年前,有仙人在此山修行,炼成金丹后,升天而去,留下居住的洞府。时人在里面捡了一些炼丹剩下的残渣回家熬汤喝了,便身轻体健,长命百岁。后来仙洞山附近地区多有长寿者。到仙洞山游玩的人每每有意地要寻找一下那神奇的洞府,希望能有好运捡到宝贝,有的信男善女在山上捡块瓦片也相信它一定沾污了仙气,拿回家供着,据说可以辟百邪,杀万鬼。山腰间更有一石室,据说不孕不育的夫妇在里面睡上一晚,就能怀上孩子。
从山脚石阶拾阶而上,进了山门,便是真宝殿,左前方为真闻鼓亭,亭柱上有副古联:“土鼓有声凭雨打,藤门不键任风敲。”右侧一块巨大岩石,宛如一个硕大无比的鳄鱼头,称“藤门悬鳄”。传闻仙人曾在在此设坛传道,授徒教化,每天早晨击土鼓为号,声传百里之外。八方善男信女,纷纷前来接受教化。真宝殿香火旺盛,建设得蔚为壮观。
这鳄鱼头上还有一巨大圆石,手推可动,看似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人称“通灵石”。据说这通灵石是从山巅滚下来的。那时正值春节期间,殿里香客云集,人潮涌动,足足十几吨重的巨石忽然从山巅翻滚而下,一路上响声震天,气势磅礴。正当人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时,巨石戛然而止,停在人群的咫尺之外,既没有伤及游人,也没有砸毁建筑物,有惊无险,真是顽石通灵,给这座仙山增添了几分神奇。
文革时,为了彻底铲除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捣毁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制造毒害人民的工具。当时的镇长带领一大群革命小将,浩浩荡荡上了仙洞山,赶走道士,强拆了真宝殿。据传当时小将们问镇长:“要从山下开始拆,还是从山上开始拆?”镇长说:“从山下拆吧。”于是,镇长回家后,从双脚到双腿开始慢慢腐烂,最后竟然半身不遂。镇长慌忙停止了拆殿。所以现在真宝殿山下的部分破烂不堪,山上保存得还相对完好。
我们到时,真宝殿正在翻新重建,满地都是钢筋、水泥、砖头等建筑材料,苍茫的暮色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包工头正站在砂浆旁,一边打着手机,一边神气十足地指挥民工干活。
包工头是个油腻的中年大叔,头发有些稀疏,虽然梳得一丝不苟,头皮屑却若隐若现,仿佛加了蒜末的蚂蚁上树似地。他见到我们,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正在施工,到别处游玩去。”我们忙道:“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我们找杨文昌。”包工头一愣,道:“他在静室里。”说着,指了指真宝殿殿堂边的一个小房间。
所谓“静室”,应当是道人澄心静虑,修神养性的居所。我们进了静室,却只见那静室中间横挂着一条毛巾和内裤,四周牙杯、脸盆、热水瓶、塑料桶等等生活用品,乱七八糟摆了一地,衣服一堆一堆地和被子一起窝在床铺上,一个老头盘着双腿坐在中间打坐调息,腰身笔直,双目微闭,神态很是安然。老头一付精明干练的农家粗汉的样子,也许是天气热的缘故,他浑身光溜溜地,只穿着一条硕大的花布短裤,看起来很是滑稽。
我刚迈进门槛,脚上便踩到一本书,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本残破不全的《周公解梦》,脏兮兮地,满是污点和油渍。
钟行笑道:“你小子这么快就捡到宝了!武林秘笈啊!”
我顺手翻了几页,见那《周公解梦》和市场上的易经并无异处,烂大街的玩意儿,便一把塞到钟行怀中,嘴里笑道:“你想学吗?让给你好了。”
钟行把书扔到地上:“我资质有限,还是留给后来的英才吧。”
见到我们进去,老头慌忙起身,随手抓了身边的一件老军衣披在身上,问道:“你们找谁?”
我目光四下搜寻着,口中道:“我们找杨道长。”
老头道:“我就是。”
我奇道:“您不是个道士吗?怎么没穿道袍?”
杨文昌笑道:“那只有在做斋蘸法事的时候才穿的。”说着,指了指头上盘得乱糟糟的发髻,“你看我这发型,不像个道士吗?”
我这才解释道:“是李三才师傅叫我来找您的,我们想跟他学武功。”
老头子很是惊奇道:“李三才他真的这么说,他真想收你们做徒弟?”
钟行不快道:“我们骗了你,又有什么用?!”
杨文昌忙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你们。三才以前说过不想收徒弟的,以前,镇委书记带着儿子来拜师,都吃了闭门羹呢。”
难怪杨子阳要杨贵生拜俞念祖为师,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心中暗笑,杨子阳这点小心思,却不知道李三才会不会卖他的帐。
杨文昌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只搭讪了几句便找不着话题,于是道:“明天我再带你们去找三才。现在天色不早,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就和大家一起吃吧。”
我们一来肚子也真饿了,二来很想尝尝传说中的山中野味,于是也不客气,跟了杨文昌便走。
又经过刚才的工地,民工们仍在施工。那包工头却不见了。离工地大概两三十米处,有个临时搭的草棚,草棚里炊烟袅袅,很远就闻到了米饭诱人的香气。钟行很贪婪地闻了一口:“山里的大米就是香啊。”杨文昌也很骄傲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这里的大米和蔬菜都是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的。”
到了草棚里,却见草棚左脚有个三块石块垒成的灶,上面架着一个肮脏的大铁锅,铁锅里煮着米饭,刚才的香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一个瘦瘦弱弱、发育极度不良的小姑娘正蹲在灶下烧火。
灶旁摆着一张接桌,上面放着一大盆青菜,一大盆萝卜,青菜里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大肥肉,萝卜则是腌的,颜色有些发黑。
刚才那包工头站在八仙桌旁,一手捧着饭碗,一手正伸筷在青菜盆中拔着,见到大家进去便收了筷,笑道:“你们来吃了。”大概是他的饭碗里已经挑满了肥肉,自觉不好意思,说完端了饭碗,到草棚外吃去了。
杨文昌很热情地为我们盛了满满三碗米饭,又低声道:“你们大概要在山上住一段日子吧?以后吃饭,早点来,晚一点,肉都被那些民工挑走了。”
小姑娘倒很乖巧,礼貌地冲我们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又飞快地拿了一张大碗,用开水烫过,又舀了一大碗酸菜汤,低眉顺眼地红着脸,送到我们的面前。
这小姑娘年纪还小,还没有摆脱小女孩爱美爱玩的天性,她的指甲红红地,留着淡淡的泥土青草花的味道,很显然是用山上的凤仙花自己染的。她算不上漂亮,脸蛋倒还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还有点淡淡的淤青,微微现出曲线的胸部,给人一种青涩的感觉。也许是山上都是一些粗野的大汉,我们这些同龄人的到来,她看似有几分欣喜,特地在汤中捞了许多酸菜给我们。
有句俗话说,萝卜青菜,各取所爱,大概就是这么来的。我突然发现,只有这两种选择其实很无奈。没想到山中野味就这两样东西!杨言也很是恼火,恨恨地看着钟行,钟行故作轻松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感谢主赐我食,感谢赐我力,让我咽下这顿饭吧,阿门。”
杨文昌没有听清钟行在唠叨什么,见模样问道:“你这位朋友信基督教的吗?”我笑道:“是啊,他在做食前祈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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