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雾时,青灯驿站的木牌正被风刮得吱呀作响。
萧战勒住缰绳,无锋枪在鞍侧轻撞出闷响——这是他第三次检查枪身,指尖扫过龙纹时,玄铁令碎片在臂弯下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什么。
当家的,白影翻身下马,软剑垂在身侧,剑穗上的红绳被风掀起一角,驿站檐角的红绸。他抬下巴指了指。
萧战顺着看过去,褪色的红绸在灯笼光里晃,绣着的云纹竟与昨日崖下杀手衣襟上的暗纹有三分相似——四大家族的族徽。
小蝶从马背上探出头,发辫沾着晨露:清瑶姐姐说,再走二十里才有水源。她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裹,里面装着苏清瑶连夜熬的伤药,要不...咱们就歇半柱香?
苏清瑶已经下了马,药囊在腰间轻晃。
她伸手摸了摸驿站的木门,指腹沾了层细灰:门闩是新换的。声音像浸在冷水里,旧门闩被撬过三次,最近一次不超过三天。
萧战的拇指抵在无锋枪的枪柄上,触感粗糙——那是他用磨刀石特意磨出的防滑纹。进。他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两片松针,装成商队。
驿站里飘着糊了的小米粥味。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得抬头,算盘珠子被胳膊肘撞得噼啪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他搓着手过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得极快,最后落在小蝶怀里的包裹上,几位打哪来?
带了几匹牲口?
毛色、负重都得登个记。
白影的手指在袖中蜷起——这是他警惕时的习惯动作。
萧战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便咳了声:西域来的皮货商,他故意把域字咬得很重,模仿漠北商队的口音,带了三匹马,两匹驮皮货,一匹载家眷。他拍了拍小蝶的头,小丫头金贵,得单骑。
店小二的笔尖顿了顿:皮货?他眯起眼,可带了通关文牒?
苏清瑶突然上前,袖中飘出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指尖轻点柜台,腕间银铃轻响:官爷查得真细,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我们走的是黑市路子,文牒...早烧了。她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推到店小二面前,您通融通融?
店小二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刚要碰那碎银,突然又缩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他干笑两声,低头在账本上胡乱画了两笔,几位住东厢房,灶上有热粥。
小蝶凑到萧战耳边,声音像蚊子哼:他刚才看包袱的眼神,跟我在药王谷看见的偷药贼似的。
入夜时,东厢房的油灯结了灯花。
萧战靠在门板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是白影在装睡,他的软剑此刻正压在枕头底下,剑柄朝着门。
苏清瑶坐在炕边,用银针对着油灯穿线,针尾坠着截红线——那是她特制的醒神针,扎人能让人瞬间清醒。
啪嗒。
细微的响动从窗下传来。
萧战的呼吸顿住——是瓦砾被踩碎的声音。
他冲苏清瑶使了个眼色,后者指尖轻弹,银针咻地扎进窗纸。
隔壁传来白影翻身的动静,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小蝶掀开炕帘冲出去时,发辫上的青玉坠子撞在门框上。
等萧战赶到时,她正踩着个伙计的手腕,那伙计怀里还抱着他们的包袱,包袱口敞着,里面的伤药瓶滚了一地。
说,小蝶蹲下来,从袖中摸出颗红色药丸,在伙计眼前晃了晃,这是百日烂肠散,我要是喂你一颗,你肠子得烂足三个月才死。她歪头笑,你主子是谁?
伙计的脸白得像张纸:是...是账房先生!
他说新来的商队可疑,让我查查有没有玄铁令!
玄铁令!
萧战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蹲下来,捏住伙计的下巴:四大家族的人?
伙计拼命摇头:是...是天机堂的人!
每天黄昏有个收信的老头,他说要盯着所有外来人!
苏清瑶蹲下来,指尖按在伙计的虎口上。他没说谎。她抬头看萧战,天机堂是四大家族的情报网,青灯驿站是他们的眼线。
萧战的拇指摩挲着无锋枪的龙纹。
玄铁令在臂弯下发烫,像有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小蝶,他说,去跟其他商客套话,问问那老头长什么样。
白影,守着门。
清瑶,易形丹。
易形丹入口即化,苦得人舌尖发麻。
萧战对着铜镜扯了扯脸——原本冷硬的下颌线变得圆润,连眉峰都塌了三分,活脱脱个养尊处优的西域富商。
苏清瑶的眼角多了道假疤,小蝶的发辫换成了麻花辫,发梢系着彩色毛线。
像吗?小蝶转了个圈,毛线穗子扫过白影的剑穗,我刚才跟卖盐的老张头说,我们是来卖波斯香料的,他说黄昏那老头总背个青布包袱,往村东土地庙走。
黄昏时的驿站飘着炊烟。
萧战蹲在柴房后,无锋枪裹着破布靠在脚边。
他看着那个驼背老头走进土地庙,青布包袱在腰间晃。
白影的身影像片叶子,跟着飘了进去。
咳!
老头刚要摸土地像背后的砖,白影的软剑已经抵住他后颈。天机堂的?萧战从供桌下钻出来,声音粗哑得像砂纸。
老头的膝盖一软,青布包袱啪地摔在地上,里面掉出十几封密信。爷饶命!他抖得像筛糠,四大家族在雁回城布了天罗地网,就等那姓萧的小子自投罗网!
雁回城?苏清瑶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她手里捏着把药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雁回?
老头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疤,吓得又缩成一团:不知道!
真不知道!
就知道...就知道驿站今晚会封,所有旅客都得留着等查验!
萧战的手指在密信上敲了敲。
玄铁令的热度突然暴涨,烫得他胳膊发疼。清瑶,他说,迷香散。
苏清瑶的药囊里传来瓷瓶碰撞的轻响。
她踮脚爬上灶房的梁,将药粉撒进米缸。
晚饭时,驿站里的人先是打哈欠,接着东倒西歪——迷香散混着米香钻进肺里,比酒还醉人。
众人换装时,小蝶往钱袋里掺了把梦魂粉。这样他们明天醒了,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她把钱袋放在柜台上,硬币相撞的声音惊醒了打盹的店小二,可那伙计刚抬头,又栽倒在算盘上。
离开驿站时,月亮刚爬上树梢。
萧战回头看了眼,灯笼里的火光还在晃,像只发红的眼睛。
玄铁令在臂弯下跳得厉害,他顺着那股热意往西看——二十里外,有座黑影般的山包,隐约能看见半截残墙。
那是...苏清瑶摸出《龙渊诀》残篇,月光照在绢帛上,最后一页的地图突然泛起金光,古庙遗址?
小蝶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听见...有钟响?
白影的软剑突然出鞘三寸,剑鸣混着山风传来。
萧战握紧无锋枪,枪柄上的龙纹烫得他掌心发红。走。他说,声音里带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去看看。
山风卷起他们的衣摆,往西边吹去。
身后的青灯驿站逐渐模糊,像被谁按进了墨里。
而那座古庙遗址的残墙,正随着玄铁令的热度,在夜色里慢慢显形——墙缝里长出的野藤上,挂着片银杏叶,正随着风,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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