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灰亮，校园里的树影在晨风里摇晃着，像考试前不安的人群。教学楼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笔墨味，仿佛连空气也在提醒——期末考试近了。
教室里，气氛比往日更沉。林初夏拿着一张复印的物理卷子，趴在桌上画电场线，划着划着，思绪却慢慢偏了轨。
陆之恒昨晚发消息过来：【期末是场仗，我看我挺像炮灰。】
她本想回一句“你至少还有火力”，但又觉得这话像是默许了他们有某种并肩作战的关系。最终只是回了个：【注意复习。】
可她知道，他们之间这阵子，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暧昧，也不是热烈——是一种在冬日风里慢慢升温的、靠近又不过界的节奏。
他们的聊天固定在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白天见面仍旧克制。偶尔在走廊打照面，他会冲她抬抬下巴，或者伸手假装把她发圈弹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像什么也没发生。
林初夏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自己每晚看到他头像亮起来的那一刻，心里是真的松了口气。
“我真觉得他是个罐头，拧不开的那种。”陶果果转过头看着林初夏神神秘秘的八卦中，“李蔓蔓天天去三班找他了，他居然真的视而不见，我都替李蔓蔓尴尬。”
“啊？谁啊？”。
“还能是谁，你的男神，哦不对，前男神江以晟呗。”陶果果撇撇嘴，“就四班那个，之前冲你耀武扬威那个李蔓蔓，她最近天天缠着江以晟，江以晟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要我说，当初你就是被她唬住了，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没谈。”
林初夏没接话。
她脑子里却飘过他在走廊靠着栏杆和朋友说笑的模样，虽然笑容偶尔会出现在他的脸上，但他全身挂着若即若离的冷感。
——课间的阳光总刚好照在他肩上，那一瞬有点像是电影剧照。
也许这就是那种让人误以为自己可以靠近的气场吧，林初夏想。
另一边，谢芷婧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必刷题》，但她的眼神已经飘出了窗外。
图书馆对面的实验楼前，栗泽正抱着篮球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走路时一边回信息一边踩着影子。
她忽然想起初三那个夏天，他们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碰见，他替她点了一杯少糖芋圆奶绿，说了一句：“你不爱甜的，我记得。”
那时候她心跳很快，却强装平静地说了句：“记性不错。”
她低头重新翻回题目，想继续做题。但笔尖刚触到纸，脑海却又浮现出那杯奶茶的温度，还有栗泽那天笑着说“还挺好喝的”的语气。
——有些情绪，就像落在纸背的水印，不提也在。
晚自习前，教学楼的广播里放起了期末倒计时的动员录音，嗓音平稳，一字一句地提醒所有人“查漏补缺、调整心态”。
林初夏趴在桌上，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卷子上的字一个个浮现又模糊。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一支笔，桌肚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之恒】：你猜我刚才数学卷子压轴题得了几分？
【林初夏】：三分？
【陆之恒】：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她“噗”地笑出声，回了一句：【那四分。】
【陆之恒】：七分，傻子。我现在已经是有头脑的炮灰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笑着低头写下一道新题。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风裹着雪霜往窗缝里钻，教学楼里热气未开，大家都裹着厚外套写题。
谢芷婧和栗泽坐在同一排，间隔一个座位。
她一边写政治问答，一边余光扫到他拿笔的手。他写得很快，偶尔在选项边画个小圈，又低头去翻下一页。
在铃声响起前一刻，她忽然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提醒，又像是不经意的声音。
他们谁也没看谁，却像互相知道对方在这里。
最后一门是地理，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盯着他们，窗外的冷风把窗帘吹得一抽一抽。林初夏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卷子摊在桌面上时，她大脑里一度空白，手里的笔悬在第一题上，迟迟没落下来。
她忽然想到，前天晚上陆之恒还跟她说，他地理选择题全靠“骰子精神”，填空靠星座运势。
【ABCD排列顺序里总藏着命运的线索。】他这么说的时候，后面还配了个耍帅的自制表情包。
思绪飘回眼前，她吸了口气，低头开始答题。写到填空题最后一行时，她突然察觉到，一点细碎的心情像纸角落的一抹铅痕，怎么擦都不彻底——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期待和莫名轻快的冬日情绪。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教室一片沉默。有人抱头，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不动。
林初夏慢了半拍才合上卷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终于结束了。”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正好落了雪，稀稀拉拉，落在校服帽子上，不一会儿就化成水珠。
走廊尽头，一群人围着讨论题目。她没去凑热闹，拐了个弯，打算绕去操场看看有没有风雪痕迹。
拐角处刚好碰见谢芷婧。
谢芷婧提着笔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肩膀微垮，眼神有些游移。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初夏轻声说：“走一圈？”
她点点头。
操场的风比走廊里更冷，地面有积雪印，像是风把一些记忆藏在了水泥缝隙里。
“你觉得考得怎么样？”林初夏问。
谢芷婧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说：“还行吧。比预期好一点。”
“那挺好。”
“终于要放假了。”
“是啊，到时候要约着出来玩哦宝贝。”
林初夏转头看着她，风吹过谢芷婧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温柔。
“好。”
有点细碎的雨滴落下，地面很快染上一层湿意，风卷着远处的钟声隐隐传来——那是放学，也是放假的号角。
晚上十点，林初夏躺在床上，QQ又闪了一下。
【朕今日已大展拳脚。】
她没回。
一分钟后，又来一条：【不过……大概率是跪着展的。】
她忍不住笑，回了一句：【你也太不争气了。】
陆之恒：【你都不问我数学压轴写了啥？】
林初夏：【你写了啥？】
陆之恒：【已阅，不会】
扑哧。
刚放假一周，A市就开始了淅淅沥沥的下雪。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
谢芷婧把房间窗户掩上一半，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下巴拉了拉。
她刚才才在家附近超市门口碰见栗泽，他穿着羽绒服，站在自助结账机前，认真地把便利面装进塑料袋。
她远远看了两秒，没走过去，只是转身回了家。
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心跳，但已经不再乱了。
那不是放下，只是她终于学会了隐藏，像冬日湖面结了一层不厚不薄的冰——你知道下面是水，但已经不会一碰就碎。
她合上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