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霜降,莱州湾的盐田泛起一层诡异的靛蓝色。李琰赤脚踩过结晶池边的冰碴,脚底沾起的盐粒在月光下泛着磷光——这是混入青铜树汁液的特制卤水,三日前刚让三十亩盐田的蛏子爆体而亡。
子时三刻,巽位。
王铁锁的钩镰枪尖挑开盐垛上的苇席,成捆的官盐麻袋里滚出改良佛郎机炮的铜箍。李琰的磁石腰牌突然吸附在铜箍上,内圈阴刻的梵文在月光中扭曲成九头蛇吞日图——正是蓬莱阁浑天仪上缺失的星宿方位!
宋应星的白袍掠过卤水池,手中的银簪突然爆出电光:卤水里有雷火粉!老举人疾退两步,簪头挑起的粘稠液体在半空结成莲蓬状,每个孔洞都嵌着颗带倒刺的硫磺珠。李琰的匕首劈开盐垛,二十架浸泡汞液的连弩赫然在目,弩机处卡着的竟是柳明璃失踪时系的藕荷色发带!
放狼烟!
三支鸣镝箭刚窜上半空,盐田深处突然传来银铃声。七十二名盐工从结晶池底跃出,他们赤裸的脊背上纹着完整的《白莲降世图》,手持的不是盐耙,而是镶着琉球水晶的改良鸟铳。李琰的燧发枪轰碎最近那人的斗笠,飞溅的篾片里竟藏着工部特供的防潮火药方!
混战中,李琰的靴底碾碎盐粒结晶。当第七个盐工倒下时,其胸口的白莲纹突然渗出血珠,在卤水池表面凝成二十八宿阵图。王铁锁的钩镰枪劈开盐田暗渠,渠底露出的不是淤泥,而是成排浸泡药酒的青铜齿轮——每个齿槽都刻着威海卫海底青铜树的年轮密码!
琰郎看天!
柳明璃的素手突然破开硝烟。她的银链绞住蒸汽驱动的鼓风机,腕间青铜镯与齿轮产生共鸣。当链坠刀片切断传动轴时,整片盐田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百米长的青铜甬道——壁面浮雕的九头蛇正吞噬着改良火铳的设计图,蛇眼处嵌着的竟是登州卫阵亡将士的腰牌!
李琰点燃火龙出水,火光照亮甬道尽头。二十具贴着天启年封的盐箱正在自燃,箱内不是官盐,而是成捆的工部制式腰牌。当他的磁石腰牌贴近箱体时,腰牌突然浮空拼出北斗阵型,指向盐场西南角的古井——那里正传来蒸汽机的轰鸣。
起辘轳!
十二名亲兵转动绞盘时,井绳突然崩断。李琰探头下望,井壁上密布的青铜树根须正吞吐着汞雾,根须间隙卡着五十具童尸——每个孩子的天灵盖都被改造成火药室,脊椎骨上刻着衍圣公府的祭田编号。柳明璃的银铃突然炸响,井底传来机括转动的轧轧声,整口古井竟如活物般开始旋转!
子时三刻,海风裹着咸腥灌入井口。李琰的玉珏突然滚烫,井底浮起的青铜棺椁上,九头蛇第七颗头颅的獠牙正咬着他的生辰八字。当棺盖被汞液冲开时,成卷的《九鼎熔铸图》随毒雾升腾,图中莱州盐场的位置标着血红的龙吐珠,旁书梵文:盐非盐,鼎非鼎,九莲开处,万骨成灰。
五更鸡鸣时,盐场已成炼狱。李琰立在蒸汽驱动的鼓风机残骸上,望着晨雾中浮现的九盏孔明灯。灯罩上绘着的不是祈福经文,而是用辽东尸油写就的《工部军械局名录》。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灯罩时,靛蓝色的火焰在空中拼出柳明璃的面容——她的发髻间,那支失踪多日的鎏金步摇正插在青铜树根须的蛇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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