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租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前。桑宁拖着行李走进大堂，被豪华的装修震了一下。电梯需要刷卡，她笨拙地试了几次才成功。
秦墨的公寓在顶层。站在门前，桑宁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秦墨？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桑宁摸索着打开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宽敞的客厅一尘不染，家具线条简洁利落，色调只有黑白灰三种。这哪里是家，分明是星级酒店的样板间。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有急事出差，三天后回。你的卧室在走廊右侧。勿动我书房物品。冰箱里有食物。
桑宁哭笑不得。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不说，还收到一张勿动警告。
她找到自己的卧室，比想象中温馨许多。床上用品是柔和的米色，窗边还有张小书桌。桑宁瘫坐在床上，突然觉得精疲力尽。一天之内，她结了婚，保住了店铺，搬进了陌生人的家
手机震动，是林妙发来的消息：听说你结婚了？！什么情况？！
桑宁叹了口气，拨通好友的电话。听完她的解释，林妙在电话那头尖叫：你疯了吗？和秦墨契约结婚？你知道多少人想傍上他都失败了吗？
又不是真的结婚。桑宁躺在床上，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得了吧，林妙嗤笑，你高中就暗恋他，现在直接住进人家家里，这剧情比偶像剧还狗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桑宁翻了个白眼，现在的秦墨和高中时完全不一样，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
帅吗？
桑宁眼前浮现秦墨穿着西装的样子：...还行吧。
哈！我就知道！林妙得意地说，你完了桑宁，你这是羊入虎口还不自知。
胡说什么。桑宁脸颊发热，我们约法三章了，互不干涉私生活。
那你们住一起总得吃饭吧？聊天吧？朝夕相对的，万一哪天喝多了...
打住！桑宁打断她，绝对不可能。秦墨看起来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估计家里连酒都没有。
挂断电话，桑宁决定探索一下这个新环境。厨房大得离谱，冰箱里确实如秦墨所说塞满了食物，但全都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
她随便拿了瓶水，不小心碰歪了旁边的一盒鸡蛋。桑宁下意识伸手扶正，却发现每颗鸡蛋上都用细笔标了日期——这人是有什么强迫症吗？
三天的独居生活让桑宁稍微适应了新环境。她每天早出晚归，尽量不在这个冷清的公寓多待。第四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发现门口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秦墨回来了。
客厅里亮着柔和的灯光，秦墨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听到声音抬起头：你回来了。
这句普通的问候让桑宁心头一颤。多么家常的场景，却建立在如此不家常的关系上。
嗯。她放下包，出差顺利吗？
还行。秦墨合上电脑，你吃过晚饭了吗？
在店里吃过了。桑宁犹豫了一下，你呢？
叫了外卖。秦墨站起身，我带你看一下公寓布局。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房产中介带看房。秦墨一丝不苟地介绍了每个区域的功能和使用规则：厨房用品必须放回原位；洗衣机使用后要清理滤网；浴室保持干燥...
最重要的是，他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这是我的书房。未经允许不要进入。
桑宁点头：明白。我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卧室和厨房，偶尔用客厅。不会打扰你的。
秦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明天上午去民政局，记得穿白色上衣。
当晚，桑宁辗转难眠。半夜起来喝水时，发现客厅还亮着灯。秦墨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建筑图纸。
桑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叫醒他回房睡，却在近距离看到他睡颜时停住了。睡着的秦墨眉间那道常有的皱痕舒展开来，显得年轻许多，甚至有点像高中时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桑宁从卧室拿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正要离开，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甜氧的3D设计图，但比之前发给她的更加精细，连墙面装饰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桑宁怔住了。他为什么深夜还在修改这个？契约里可没要求做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早上，桑宁被敲门声惊醒。
桑宁？七点了，我们四十五分钟后出发。秦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桑宁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今天是登记的日子。她跳下床，匆忙洗漱打扮，选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走出卧室，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秦墨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厨房操作咖啡机。
你要咖啡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要，谢谢。桑宁有些意外他会准备这个。
秦墨递给她一杯拿铁：加了一点点糖，不确定你喜欢的口味。
桑宁接过，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度让她惊讶：正合适，谢谢。
去民政局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登记过程出奇地顺利，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桑宁紧张得浑身僵硬，秦墨却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笑一笑。摄影师指挥道。
桑宁挤出一个笑容。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感觉秦墨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慰。
拿到结婚证后，秦墨直接去了公司，桑宁则回到店里。小雨看到她的结婚证，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所以...你现在是秦太太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只是法律意义上。桑宁把结婚证塞进包里，一切照旧，我还是店长桑宁。
可是...小雨欲言又止，店长，你喜欢他吗？
桑宁正在整理柜台，手顿了一下：这和喜欢不喜欢没关系。我们各取所需。
但他好帅啊！小雨双眼放光，而且昨天他派来的设计师说，秦总监特别交代要把你的工作台放在靠窗的位置，因为采光好...
桑宁心头一跳：他这么说的？
对啊！设计师还说，秦总监对你的店铺比对自己公司的项目还上心呢！
桑宁低头假装整理收据，掩饰突然发热的脸颊。这个秦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契约里可没要求他做到这种程度。
晚上回到家，秦墨还没回来。桑宁做了简单的晚餐，留了一份在冰箱里。直到她准备睡觉，才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
我回来了。秦墨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桑宁走出卧室：吃过了吗？冰箱里有...
吃过了。秦墨解开领带，店铺设计明天开工，可能会有点吵。你最好安排店员提前通知顾客。
这么快？桑宁惊讶道，我以为至少要等一周。
我调整了施工队的时间表。秦墨简短地说，对了，这是钥匙和门卡。他递给她一个小信封，密码你已经知道了。
桑宁接过信封，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这个家的使用权。
谢谢。她轻声说，那个...我做了点宵夜，如果你饿了...
秦墨摇摇头：不用了。晚安。
他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门。桑宁站在原地，捏着那个小小的信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合租的陌生人一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秦墨经常工作到深夜，有时桑宁早上起来，会发现他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偷偷放的那条毯子。
奇怪的是，尽管约法三章，桑宁还是逐渐发现了秦墨的一些小习惯：他喝咖啡不加糖但加一点点盐；他喜欢在洗澡时哼英文老歌；他的书房虽然禁止入内，但客厅里常看的几本建筑杂志总是摊开在同一个位置...
而桑宁也注意到，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发圈第二天总会出现在卫生间的小篮子里；她忘记洗的咖啡杯不知何时会被洗净放回橱柜；冰箱里开始出现她喜欢的酸奶品牌...
这些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细节，像一条隐秘的丝线，将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悄悄连接在一起。
一周后的深夜，桑宁被雷声惊醒。她起身关窗，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秦墨又睡在沙发上了，这次连电脑都没关。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准备关电脑，突然听到秦墨呢喃了一句：桑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说梦话？还是醒了？
秦墨？她小声试探。
没有回应。桑宁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联系人显示陈助理。
她下意识想点拒绝，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脸。
秦总！终于联系上您了！那份滨江项目的...对方突然停住，瞪大了眼睛，呃...您好？
桑宁慌乱地摆手：抱歉，秦墨睡着了，我...
您是...桑小姐？陈助理眼睛瞪得更大了，啊！不对，现在应该叫秦太太了！
桑宁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只是想帮他关电脑...
理解理解！陈助理笑得意味深长，那个...麻烦您转告秦总，滨江项目的资料我已经发他邮箱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视频迅速断开。桑宁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一转身，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秦墨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桑宁结结巴巴地解释，视频自己接通的...
秦墨坐起身，毯子从肩上滑落：没关系。
一阵沉默。雷声在远处轰鸣，雨点敲打着窗户。
你经常这样吗？桑宁突然问，在沙发上工作到睡着？
秦墨揉了揉眉心：习惯了。大学时养成的坏习惯。
这对颈椎不好。桑宁脱口而出，而且...容易感冒。
秦墨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谢谢你的毯子。
桑宁脸一热：你怎么知道是我...
公寓里只有两个人。秦墨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我，就只能是你。
这是桑宁第一次看到他近乎微笑的表情，心跳突然加速。她急忙转移话题：那个...陈助理说滨江项目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秦墨点点头，站起身：我去书房处理一下。你快去睡吧。
桑宁回到卧室，却怎么也睡不着。雨声渐大，她想起高中时的一个雨天，她没带伞，是秦墨把自己的伞塞给了她，然后冲进雨中。那时的他还会笑，还会关心陌生人...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妙发来的消息：睡了吗？重大情报！我男朋友说秦墨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但上周居然破天荒问哪里有好的甜品店！你说这是为了谁？
桑宁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如雷。上周...正是秦墨出差的那几天。他问甜品店做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桑宁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场契约婚姻里，她可能正在重蹈高中时的覆辙——再次喜欢上秦墨。
而这一次，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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