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雾翻涌如煮沸的银浆,裴玄枵指尖的星河之钥突然泛起幽蓝微光,与断碑上的红光形成某种诡谲的共鸣。
他正要再问沈落雁关于第九柱的细节,头顶却传来破空声——一道青衫身影自星雾深处踏空而来,广袖垂落处,星子竟自动退避成路。
裴小友。来者声如清钟,眼尾一抹金纹随着星雾流动,正是此前在星陨谷见过一面的陌千尘。
这位传说中活了上万年的隐世高人此刻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裴玄枵眉心若隐若现的黑纹,你已触碰到规则的核心,可承受得住真相的代价?
裴玄枵瞳孔微缩。
三日前天衍之眼曾预警过星盘异变,却未算出陌千尘会在此刻出现。
他握紧星河之钥,护心印的热度透过衣襟灼得胸口发疼——那是慕卿黎用最后一缕神魂为他烙下的护道印,此刻的灼热像在提醒他,有些事比真相更重要。
我不需要怜悯。他声线冷得像淬了冰,要答案。
陌千尘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黑纹,忽然轻笑:很好。他抬手划过虚空,星雾瞬间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九根擎天玉柱,每根柱身都流转着星辉,这是支撑天地法则的九柱。
三百年前,第九柱突然出现裂隙,天道为修补裂隙,开始抽取世间因果。
水镜中的第九柱突然渗出墨色雾气,腐蚀着周围的星辉。
裴玄枵呼吸一滞——那雾气的颜色,与慕卿黎魂飞魄散前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出一辙。
污染的源头,正是第九柱。陌千尘的声音沉了几分,它本是镇压混沌的锁妖柱,却不知为何,开始反向吞噬天道规则。
裴玄枵喉间泛起腥甜。
他想起慕卿黎最后倒在他怀里时,嘴角溢出的黑血;想起她消散前说的这是我的命数,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卷进了这潭浑水。
所以卿黎......他捏紧拳头,指节发白,她只是天道的棋子?
不。陌千尘抬手,水镜画面骤变。
这次出现的是慕卿黎的身影——不是他记忆中穿月白裙的温婉模样,而是身着金纹法袍,站在九柱之巅,双手结出玄奥法印。她的神魂里封印着上古补天术,是唯一能修复第九柱裂隙的存在。
裴玄枵只觉耳边嗡鸣。
他曾以为慕卿黎是被云无缺设计的无辜者,却不想她的命运早在千年之前便被刻进天道棋盘。
但修复意味着彻底融合。陌千尘的声音像冰锥刺入骨髓,她会成为第九柱的一部分,再无轮回。
不可能!裴玄枵周身气息骤然暴涌,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震得星盘嗡嗡作响。
他眉心黑纹疯长,天衍之眼自动开启,三日未来在眼前闪回——所有画面里,慕卿黎的身影都在逐渐透明,最后融入那道红光之中。
冷静。沈落雁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她不知何时取出了半块青铜镜,镜面映出裴玄枵此刻的模样:眼尾黑纹如蛇,瞳孔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陌千尘的话未必全信,他当年为求天道奥秘,可是亲手斩了自己道侣。
裴玄枵猛地回神。
沈落雁的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眼底的疯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陌千尘:你说星盘符文里有对抗天道的方法,代价是什么?
你可能永远无法见到她。陌千尘直视他的眼睛,修复第九柱需要完整的天道规则,而你要做的,是先摧毁现有的规则体系。
到那时......他顿了顿,天道会抹去所有与她相关的因果,包括你记忆里的她。
星盘上的符文突然大亮。
裴玄枵望着那些流转的星轨,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九柱之间有银色光链相连,第九柱是光链的起点,所有规则都从那里衍生。
原来第九柱不只是天道化身,更是规则的根基——摧毁它,等同于掀翻整座天地的棋盘。
我答应。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只要能救她,就算最后记不得她的模样,我也认了。
沈落雁攥紧青铜镜的手微微发抖。
她望着裴玄枵,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师父临终前的预言:当逆命之人握住星辰之钥,他会为了一个人,掀翻整个世界。此刻看来,这预言竟准得可怕。
就在这时,星盘中央的断碑突然发出刺目白光。
那些原本排列成北斗的星辰开始逆流,最末那颗代表第九柱的红星更是炸成一片血雾。
裴玄枵脚下的星盘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一股足以撕碎化神修士的吸力从地底升起,要将所有人卷入虚空。
抓紧我!裴玄枵反手扣住沈落雁的手腕,天衍之眼疯狂运转,预知着接下来三秒的所有可能。
他看到沈落雁被吸力扯断手臂的画面,看到星河之钥被吸走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自己用护心印硬抗冲击的画面。
护心印,开!他低喝一声,胸口的印记迸发万丈金光,形成一个倒扣的光罩。
沈落雁只觉周身压力骤减,却见裴玄枵额角渗出鲜血——护心印本是防御神魂的法宝,此刻被他强行用来抵抗空间撕裂,等于在用神魂硬扛法则之力。
星河之钥在光罩外剧烈震颤,原本温驯的蓝光变得狂躁,竟开始挣脱裴玄枵的掌控。
他咬着牙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钥匙,却被一道空间乱流狠狠撞开。
记住,时间不多了。陌千尘的声音混着空间碎裂的轰鸣传来,规则的裂隙正在扩大,我会在最终之地等你...
话音未落,光罩砰的一声碎裂。
裴玄枵感觉自己像片落叶被卷入飓风,眼前的星盘、沈落雁、陌千尘都在急速后退。
他拼尽全力抓住沈落雁的手腕,却在触到她衣袖的瞬间,两人同时被抛入无尽黑暗。
黑暗中,有冷风像刀刃般割着皮肤。
裴玄枵勉强撑起神识,却发现四周没有灵气、没有星辰,只有彻骨的寒冷顺着每寸毛孔往骨头里钻。
他能清晰听见沈落雁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很慢,很慢,像随时会停止。
坚持住。他哑着嗓子开口,将沈落雁往怀里带了带。
护心印的余热还残留在胸口,那是慕卿黎留给他的最后温度。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她垂眸轻笑的模样,声音轻得像羽毛:阿玄,我信你。
星河之钥的嗡鸣从远处传来,时断时续,像在回应他的执念。
裴玄枵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这黑暗算什么?
当年他从万人坑爬出来时,眼前比这更黑;慕卿黎魂飞魄散时,他的心比这更冷。
不管你是谁。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天道陷阱......
我裴玄枵,都要掀了这破规矩。
话音未落,黑暗深处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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