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黑暗像活物般翻涌,裴玄枵的天衍之眼在眼眶里灼烧,黑纹如蛇信般爬过鼻梁。
他能看见邪物的攻击轨迹在视网膜上闪烁,却比往日模糊十倍——那些墨色触须明明该沿着预判的轨迹刺来,临到跟前竟扭曲成完全不同的弧度,在他肩臂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地方......他咬碎一口血沫,指尖掐进掌心,我的天衍之眼被压制了。
沈落雁的素手结出法印,她腰间的青玉环突然炸裂成漫天冰棱,将扑向裴玄枵的三只邪物冻成晶雕。
那些冰晶刚落地便渗出黑血,转眼间融成一滩腐臭的黏液:虚空裂隙本就是法则混乱之地,你的因果之眼在这里会被规则乱流干扰。她转头时,发间的银铃轻响,这些邪物不是普通魔物,你看它们的触须——
裴玄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那些墨色触须表面浮着细碎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被强行篡改的符文。
他心头一凛:是......被污染的星纹?
不错。顾星辰的星袍早已碎成布条,露出精壮的胸膛,他手中的星刃却愈发璀璨,每一次劈斩都能带起漫天星芒,星盘守护者世代镇守星河,我认得这些纹路——它们本是维持虚空稳定的镇界符,现在却成了邪物的骨架。他的星刃突然暴涨三寸,将一头扑向沈落雁的邪物钉在虚空中,虚空之核在吞噬规则!
它把原本镇压裂隙的符纹拆了,用来造这些傀儡!
核心在哪?裴玄枵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星辰抬手,星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河般的光轨,直指裂隙最深处:那里。
但越是靠近核心,规则乱流越猛。他转头看向裴玄枵,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怀里的星河之钥在发烫吧?
那东西本就是开启星核之境的钥匙,现在虚空之核在抢它的权柄,所以它才会失控。
裴玄枵摸向胸口,隔着衣襟都能感受到星河之钥的灼烫。
三天前在星陨谷,这柄青铜钥匙突然暴走,不仅震碎了他三根肋骨,还引来了铺天盖地的邪物——原来从那时起,虚空之核就在算计他们。
直击核心。裴玄枵扯下腰间的护心镜,金光从镜中涌出,在三人周围凝成光罩,沈姑娘护左,顾兄断后,我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当先冲了出去。
天衍之眼的黑纹爬满半张脸,这一次他不再强求预知,而是凭本能挥出拳头——护心镜的金光裹着他的拳风,将挡路的邪物轰成齑粉。
沈落雁的冰棱在左侧织成密网,顾星辰的星刃在后方划出星轨,三人如同一柄三棱锥,在邪物群中撕开一道血路。
但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
裴玄枵的虎口裂开,血珠滴在护心镜上,金光明显暗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虚空之力正顺着伤口往体内钻,像无数细针在啃噬经脉——这是规则乱流的侵蚀,若被完全浸透,他会变成和那些邪物一样的怪物。
撑不住了?沈落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闪到他身侧,玉指按在他后心,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大椎穴灌入,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刺痛,我的太医院秘药只能撑半柱香,抓紧时间。
裴玄枵喉间一热,险些喷出血来。
他咬着牙点头,目光扫过掌心——星河之钥的裂痕又多了一道,那些细密的纹路里渗出幽蓝的光,像在哭。
等等。他突然顿住脚步。
顾星辰的星刃险些劈到他后颈,及时收势:怎么?
护心镜......裴玄枵低头看向胸口的符文印记,那是慕卿黎用本命精血为他刻的护心印,它在发烫。
沈落雁的冰棱突然凝结成一面冰镜,映出三人的影子——裴玄枵胸前的符文正泛着淡粉色微光,与他掌心幽蓝的星河之钥遥相呼应。
她瞳孔微缩:这是......血契共鸣?
慕卿黎的血。裴玄枵的声音发颤。
三年前慕卿黎魂飞魄散时,最后一缕残魂就封在这护心印里。
他以为那只是纪念,没想到在这规则混乱的虚空里,残魂的力量竟被激发了。
或许能用来稳定星河之钥!沈落雁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护心印上,试试看!
你的血,她的血,加上星河之钥的星力——
裴玄枵的指尖刺破掌心,鲜血滴在护心印上。
淡粉与幽蓝的光瞬间纠缠,像两尾游龙在他体内翻涌。
他眼前闪过慕卿黎的笑脸,闪过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血花,闪过她消散前说的我信你。
给我......稳!
他暴喝一声,天衍之眼的黑纹与护心印的粉光同时炸裂。
星河之钥的裂痕里突然涌出璀璨星光,那些原本暴走的能量如乖顺的羊群,顺着他的经脉汇入丹田。
裴玄枵感觉自己的五感突然清晰了十倍,连百里外邪物触须颤动的频率都听得一清二楚。
退开!他甩开沈落雁的手,握着星河之钥凌空跃起。
青铜钥匙上的星纹全部亮起,化作一条银河从他掌心倾泻而出。
那些纠缠的邪物触须刚碰到星光便发出尖啸,像被泼了滚油的蟑螂般疯狂收缩。
不过片刻,三人周围十丈内的邪物竟被清了个干净。
好强的星力!顾星辰的星袍重新凝聚,眼中闪过震惊,这才是星河之钥该有的力量...
但他的话音未落,虚空深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裂隙最深处的黑暗正在翻涌,一个足有百丈高的黑球缓缓浮现。
那黑球表面流转着金银双色的光纹,像在同时吞噬光明与黑暗,连周围的虚空都被扯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沈落雁的冰镜咔嚓一声碎裂。
虚空之核的本体。顾星辰的星刃在手中震颤,我守了三百年星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核心......它吞了至少三个小世界的规则。
裴玄枵感觉喉咙发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个黑球每跳动一次,星河之钥就弱一分——原来之前的共鸣只是虚像,虚空之核真正的目标,是彻底吞噬这把钥匙,从而掌控整个星河的规则。
必须毁掉它。他握紧星河之钥,钥匙上的星纹开始灼烧他的掌心,顾兄,用星刃封锁它的退路;沈姑娘,用冰棱干扰它的规则吸收;剩下的......他抬头看向黑球,天衍之眼的黑纹不受控制地爬向另一只眼睛,交给我。
黑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裂开无数黑洞,数不清的邪物从中涌出。
这一次的邪物比之前大了十倍,触须上的星纹泛着妖异的紫芒,竟能硬接顾星辰的星刃。
裴玄枵咬碎舌尖,腥甜的血味刺激得他瞳孔收缩。
他能看见天衍之眼的视野里,黑球的核心处有一点幽蓝的光——那是星河之钥的本源?
还是慕卿黎残魂的痕迹?
时之回溯!
他低喝一声,天衍之眼的黑纹瞬间覆盖整张脸。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使用回溯,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视野突然倒转,他看见三息前黑球裂开的位置,看见邪物扑来的轨迹,看见顾星辰的星刃即将劈偏的角度。
顾兄,上偏三寸!他吼道。
顾星辰一愣,却本能地调整星刃角度。
这一偏正好劈中邪物的咽喉,紫芒爆闪间,那邪物竟真的被劈成两截。
沈姑娘,冰棱打它左眼!
沈落雁没有犹豫,玉指连点,三道冰棱精准刺入邪物左眼。
那邪物发出哀鸣,攻势顿时一缓。
裴玄枵趁机冲了出去,星河之钥在手中化作一道流光。
他能感觉到,护心印的粉光与天衍之眼的黑纹正在他体内交融,形成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力量——那是对因果的掌控,是对规则的篡改,是......慕卿黎的执念,与他的不甘,在虚空里撞出的火花。
黑球的尖啸越来越响,表面的黑洞开始吞噬他的星光。
裴玄枵的额头青筋暴起,握钥匙的手几乎要渗出血来。
就在他离黑球只剩十丈时,黑球突然睁开一双血瞳——那是无数张人脸叠加而成的眼睛,其中一张,竟与云无缺的面容重叠。
裴玄枵,你以为你能反抗天道?
熟悉的声音在他识海炸响。
裴玄枵的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云无缺伪善的笑脸,闪过玄枵氏满门被屠时的血火,闪过慕卿黎消散前的泪。
我要的从来不是反抗天道。他低笑一声,天衍之眼的黑纹终于覆盖双眼,我要的,是让所有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猛地挥出星河之钥,星光如银河倒卷,直刺黑球核心。
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咔嚓一声——那是天衍之眼的限制被打破的声音?
还是护心印的残魂彻底消散的声音?
黑球的血瞳剧烈收缩,核心处的幽蓝光芒突然大盛。
裴玄枵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抹蓝光,他甚至能闻到慕卿黎常用的玉兰香。
可就在这时,黑球表面的星纹突然逆转,一股足以碾碎化神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压来。
裴玄枵的膝盖重重磕在虚空中,口中涌出大股鲜血。
他抬头看向黑球,天衍之眼的黑纹仍在疯狂蔓延——这一次,他要看看,这虚空之核的破绽,究竟藏在哪里。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