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天崩塌后的第七个朔月夜，天穹裂开了一道缝。
风无泪站在昆仑残垣上，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天隙。缝隙中不是星空，而是流动的青铜液体，偶尔浮现出巨大齿轮的轮廓。他手中的青红果实已经干瘪，果核处嵌着半片青铜镜碎片，镜面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青铜城。
凌霄殿...风无泪的白发缠着丝丝黑气，发梢凝结着细小的青铜珠，原来真的存在。
云裳死后留下的青鸾羽突然自燃，火焰不是常见的金红色，而是诡异的青白冷焰。火中浮现出三百年前青铜仙朝的祭天场景：太子手持量天尺，正在将某种液体倒入祭坛中央的凹槽——那液体与此刻天隙中流淌的一模一样。
风无泪的右眼突然剧痛。眼白浮现出齿轮纹路，瞳孔则变成了与天隙相同的青铜色。透过这只异变的眼睛，他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所谓天隙，其实是某种庞大机械的检修通道。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
牢笼。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风无泪猛地转身，看见自己的影子独立站立着。影子手中提着青铜灯，灯焰里蜷缩着个婴儿形状的黑影。
终于反应过来了？影子发出白泽的声音，碧落天是水牢，归墟是地牢，而凌霄殿...
天隙突然扩大，一道青铜阶梯缓缓垂下。阶梯表面刻满人脸，每张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最骇人的是，那些面容依稀能辨出是历代飞升者的模样。
风无泪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皮肤下浮现出与阶梯相同的纹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肉正在转化成某种类似青铜但更轻盈的材质。
开始了。影子幸灾乐祸地说，飞升的本质——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天隙中伸出无数青铜锁链，链头是各种精巧的收割工具：镰刀、剪刀、钩爪...它们精准地刺入风无泪正在异变的左臂，开始抽取某种青金色液体。
凌霄琼浆...影子贪婪地盯着那些液体，他们最渴求的养料。
风无泪想要挣脱，却发现双脚已经与昆仑山石融为一体。更可怕的是，随着液体被抽取，他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最先模糊的是云裳的脸，接着是墨渊、白泽...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开始动摇。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干瘪的果核突然裂开。里面的青铜镜碎片射出一道血光，击中天隙中的某个齿轮。整个苍穹突然剧烈震动，锁链纷纷断裂，那些被抽走的液体竟然倒流回来！
不可能！影子发出尖叫，他明明已经...
倒流的液体中混入了异物。风无泪的瞳孔骤缩——那分明是三百年前太子倒入祭坛的东西：掺着紫色萱草汁的黑煞！
天隙开始腐蚀。青铜阶梯融化变形，人脸纹路扭曲成痛苦的表情。风无泪趁机挣脱束缚，异变的左臂恢复原状，只是皮肤上多了几道无法消除的齿轮印记。
原来如此...他擦去右眼流出的青铜色血泪，飞升就是个骗局。
影子突然扑向那盏青铜灯。风无泪抢先一步打翻灯盏，灯焰中的婴儿黑影发出刺耳啼哭，化作黑烟钻入天隙。下一刻，整个裂缝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你干了什么？！影子的身形开始不稳定。
风无泪没有回答。他的白发正在疯狂生长，发丝间缠绕着紫色光点——那是融入血脉的萱草精华。当第一缕发梢触及天隙时，裂缝中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漫天青铜雨落下。每滴液体中都包裹着记忆碎片，风无泪看到了终极真相：
所谓青铜仙朝，不过是上个轮回的幸存者。他们发现世界本质是座巨大的炼人炉，每三百年开启一次，收割足够成熟的魂魄。而凌霄殿，就是炉盖。
所以你们...造了归墟和碧落天...风无泪接住一滴青铜泪，想要瞒过收割？
影子突然大笑：不，是为了培育更好的祭品！
它猛地展开身体，竟是一张完整的人皮——皮上刺着《白泽图》缺失的最后一页：无数细线将众生连向天穹，每条线末端都连着个婴儿大小的青铜人偶。
风无泪的右眼突然爆裂。从眼眶中爬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紫色萱草的根须。那些根须疯狂生长，刺入人皮《白泽图》，将图案搅得支离破碎。
天隙深处传来齿轮卡死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某种庞大到超出认知的物体开始移动——那是炉盖正在开启。
风无泪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与昆仑山相同的裂纹。他感到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正透过裂缝注视这个世界，那目光所及之处，万物开始显真：
山峦褪去石皮，露出内部的青铜骨架；河流蒸发，河床现出精密如血管的纹路；甚至空气都开始分层，显现出网格状的边界...
最骇人的是幸存的人类。他们的天灵盖上浮现出青铜细线，全部指向正在开启的天隙。线身不断抖动，像是在输送什么。
凌霄...霄汉...无光...风无泪的声带正在金属化，话语变成机械的摩擦音，原来...是这个...意思...
紫色萱草突然从他右眼眶中开花。花瓣展开的刹那，整个世界的显真进程戛然而止。那些连接人类的青铜细线纷纷断裂，天隙中的庞大存在发出震怒的嗡鸣。
人皮《白泽图》自燃起来。火焰中浮现出太子最后的手记：发现真相者，可种萱草于目，暂遮天机...
风无泪的左眼也开始流血。血滴落地生根，瞬间长成参天巨树——正是碧落天的缩小版。树冠主动迎向天隙，在接触的瞬间爆炸成紫色雾霾。
没用的...影子残片发出最后的嘲笑，炉盖已开...
确实，天隙已经扩大到覆盖整个苍穹。透过裂缝，能看到无数青铜手臂正向下探来。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镶嵌着眼球，瞳孔里跳动着熟悉的火焰——正是各代飞升者的本命真火！
风无泪突然笑了。他摘下右眼长出的萱草花，轻轻一吹。花瓣散入风中，每片都化作微型的归墟之门。亿万微型门扉飞向天隙，贴在那些青铜手臂上，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的能量。
谁说...他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要关炉盖了？
左眼血泪浇灌出的碧落天树突然倒转生长，根系刺入天隙。与此同时，所有微型归墟之门同时自爆，冲击波震得炉盖开启的速度陡然加快。
影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发出绝望的哀嚎：你疯了？！主动迎接收割...
不。风无泪的皮肤开始透明化，露出体内精密如仪器的结构，是要看看...
炉盖完全开启的刹那，整个世界突然静止。然后，难以形容的庞大存在真正降临了——那是由无数青铜婴儿组成的聚合体，每个婴儿眼中都跳动着贪婪的火焰。
风无泪透明化的身体突然映出星空图案。他伸手抓住最先探来的青铜婴儿，在接触的瞬间，婴儿眼中的火焰突然变成了紫色萱草。
...到底谁才是被收割的那个。
以他为起点，紫色开始在天穹蔓延。那些青铜婴儿一个接一个被感染，眼中的火焰接连转变。当变化传递到炉盖本体时，整个苍穹发出了痛苦的震颤。
最后时刻，风无泪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三百年的世界。他的左眼恢复正常，右眼处盛开着永不凋零的萱草花。嘴唇微动，留下句被青铜雨淹没的话：
凌霄无光，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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