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青溪村的晨雾还未散尽，村口的茶肆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
听说了吗？皇城那边出了大事！卖豆腐的老王神秘兮兮地凑到茶桌前，前几日夜里，天上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闪闪的大门，还有仙人打架哩！
茶肆老板老张嗤笑一声：又做你的白日梦了？哪来的仙人？
千真万确！老王急得直拍桌子，我侄子在皇城当差，亲眼所见！说是有白衣仙子显灵，救了全城百姓的性命！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衫男子轻轻放下茶盏，铜钱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起身时，腰间一枚青玉坠子从衣摆间滑出，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位客官...老张刚要招呼，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在晨雾中，只余桌上三枚铜钱排成一个奇特的三角。
村外小路上，夜无尘摘下斗笠，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微微出神。距离皇城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三个月，关于仙人显灵的传说却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十几个版本。有说白衣仙子降世除魔的，有说天神下凡惩恶扬善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家中供奉救世仙尊的长生牌位。
爹。
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夜无尘转身，看到月无缺拎着竹篮从集市方向走来。少女一袭素衣，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却掩不住通身的灵秀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清澈如秋水，右眼深邃若星空，正是完美融合了双亲血脉的星月瞳。
买到药材了？夜无尘接过竹篮，指尖无意间触到女儿手腕，感受到她体内平稳流转的灵力，眉宇间的忧虑才稍稍舒展。
月无缺点点头：张大夫说这些足够用半个月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在集市，我听到有人在谈论夜仙尊的故事
夜无尘手指一紧，竹篮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这三个月来，他带着女儿隐居青溪村，一边调理她体内刚刚平衡的灵力，一边暗中查探六界动向。令他意外的是，那场大战的细节竟以各种形式在人间流传开来，甚至衍生出不少话本传奇。
他们说...月无缺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夜仙尊身高八丈，三头六臂，一剑能劈开山河...
夜无尘无奈摇头：越传越离谱。
还有更离谱的呢。月无缺挽住父亲的手臂，说月仙子其实是九天玄女下凡，与夜仙尊有一段旷世奇缘，还留下了一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夜无尘也沉默了，父女二人默契地避开那个话题。尽管月无缺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但每每提及，仍会有些不自在。
星鸾姐姐回来了。月无缺突然指向天空。
一道青光掠过云层，稳稳落在他们面前。星鸾化为人形，背后的羽翼已经恢复如初，只是右翼尖端还残留着一丝银白——那是月华之力留下的痕迹。
主上，有消息了。她神色凝重，魔界、妖界、鬼界都在流传六界秘宝的传说，说是集齐六件神器就能打开永恒之门，获得无上力量。
夜无尘眼神一凛：墨渊的余党？
不止。星鸾摇头，更奇怪的是，每个版本传说的细节都不同。魔界说是需要噬魂珠，妖界传的是万妖镜，鬼界则坚信轮回石才是关键...
月无缺若有所思：有人在故意散布假消息？
而且手法很高明。星鸾点头，我追查了几个源头，发现消息都是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那里传开的，根本找不到幕后主使。
夜无尘望向远方，轮回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去查查这些传说的共同点。
仙界余音
与此同时，仙界废墟。
曾经的凌霄殿如今只剩几根断柱孤零零地矗立在云海中。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落在最高的一根断柱上。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萧云寒轻抚腰间的剑柄，寒霜剑发出清越的剑鸣。
虚空中泛起涟漪，紫萱的身影缓缓浮现。这位曾经的星宫之主如今憔悴了许多，额间的星印也黯淡无光。
你果然还活着。萧云寒松了口气，这三个月，我几乎找遍了六界...
紫萱苦笑：活着又如何？仙界已毁，众仙陨落，我...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萧云寒箭步上前扶住她：你受伤了？
不是伤，是诅咒。紫萱擦去血迹，那日玄冥临死前，给所有幸存的天仙都下了噬心咒。这三个月，已经有三十二位同门咒发身亡...
萧云寒脸色骤变：为何不早说？夜无尘或许有办法——
没用的。紫萱摇头，这是以永恒之门的力量下的咒，除非...她突然顿住，警惕地看向四周，有人来了。
云海深处，一艘白骨舟破空而来。船头站着个黑袍人，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鬼界的人？萧云寒拔剑出鞘。
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寒霜剑主，星宫之主，久仰了。他抬手抛出一物，我家主人有请。
那物件在空中展开，竟是一幅画卷。画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仙山的轮廓，山巅站着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昆仑？紫萱瞳孔微缩。
三日后，子时，昆仑镜湖。黑袍人说完，白骨舟便如泡沫般消散在云海中。
萧云寒皱眉：陷阱？
不像。紫萱仔细检查画卷，这上面有纯正的仙灵之气，而且...她指向画中那个模糊身影，你看这人像谁？
阳光穿过云层，恰好照在画中人的轮廓上。萧云寒倒吸一口冷气——
那分明是月清霜的背影！
凡间暗流
青溪村的小院里，夜无尘正在翻阅一本古籍。
这是他从皇城带出的《六界志异》，记载了不少上古秘辛。其中一页被反复翻看，已经有些泛黄——
永恒之门，又名归墟之眼，相传为创世神封印混沌之所。门开则混沌现，万物归虚...
爹。月无缺端着药碗走进来，该喝药了。
夜无尘合上书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药是星鸾按照白璃留下的方子熬制的，能暂时压制他体内因轮回眼反噬而产生的剧痛。
星鸾姐姐呢？
去查那些传说的源头了。夜无尘揉了揉太阳穴，你今日修炼如何？
月无缺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轮小小的明月虚影：已经能控制七成月华之力了。她又伸出左手，一团星光在指尖流转，轮回之力还不太稳定...
话音未落，星光突然暴走，化作细小的闪电在她手臂上蔓延。夜无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女儿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平息暴动。
还是太急了。他轻叹，双脉同修本就艰难，不必...
院门突然被撞开，星鸾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右翼上插着一支漆黑的羽箭。
主上...小心...是陷阱...她刚说完就昏倒在地。
夜无尘一把扶住她，发现箭上缠绕着熟悉的黑气——噬心咒！与紫萱描述的一模一样！
月无缺已经麻利地取来医药箱：先拔箭还是先解毒？
都不能。夜无尘沉声道，这箭是咒力所化，强行拔出会加速咒术发作。他轮回眼中金光流转，需要找到下咒之人...
不用找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院墙上、树梢上、甚至井口中，同时浮现出数十个黑袍人影，每个人都戴着相同的鬼面具。
夜仙尊，久违了。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魔纹的脸，在下鬼泣，奉主人之命，特来取钥匙。
夜无尘将星鸾交给月无缺，缓缓起身：墨渊已经灰飞烟灭，你们这些余孽还敢兴风作浪？
鬼泣怪笑：谁说是墨渊大人的命令？他忽然转向月无缺，小主人，您体内的月魄，该物归原主了。
月无缺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
看来夜仙尊没告诉您真相啊。鬼泣舔了舔嘴唇，您以为月清霜为何要将您封印在月魄中三百年？因为您不仅是她的女儿，更是她为永恒之门培养的——最后一把钥匙！
夜无尘身形一闪，轮回剑已经抵在鬼泣咽喉：找死。
鬼泣不躲不闪，反而笑得更加猖狂：杀了我，噬心咒会立刻要了这鸟妖的命。他看向月无缺，更何况，您真的了解自己的女儿吗？她每晚梦游时说的话，您可曾听过？
月无缺浑身发抖：我没有...
上月十五，您是不是在无意识中画出了一扇门的图案？鬼泣步步紧逼，三日前子时，您是不是突然念出了一段上古咒文？
夜无尘剑锋一抖，在鬼泣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住口！
急了？鬼泣狞笑，那就请小主人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她可是开启永恒之门的活钥匙啊。
院中突然陷入死寂。夜无尘的剑纹丝不动，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月无缺紧紧抱着昏迷的星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光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鬼泣的天灵盖。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滩黑水。其余黑袍人见状，纷纷化作黑烟四散逃窜。
谁？夜无尘警惕地望向月光来处。
虚空中，一面铜镜缓缓浮现。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白璃焦急的面容：夜仙尊，速来昆仑镜湖！紫萱和萧云寒已经中了埋伏，而且...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我们找到了月仙子的...
通讯戛然而止。铜镜啪地掉在地上，镜面出现了几道裂痕。
月无缺捡起铜镜，手指刚触到裂缝，就猛地缩了回来：镜面上有血！
夜无尘望向昆仑方向，轮回眼中金光大盛。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某个巨大阴谋的组成部分。从六界流传的秘宝传说，到紫萱中的噬心咒，再到今日鬼泣的突袭，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他的女儿，月无缺。
爹...月无缺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袖，我不会跟他们走的。我...我控制得住体内的力量...
夜无尘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但现在，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了。他看向昏迷的星鸾，先治好她，然后...
去昆仑？
不。夜无尘摇头，先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轮回真相
黄昏时分，三人来到一座荒废的古庙前。
庙门上的匾额已经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回二字。院中杂草丛生，唯有一棵古槐依旧枝繁叶茂。
这里是...星鸾虚弱地靠在月无缺肩上，疑惑地环顾四周。
轮回庙。夜无尘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当年我与清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殿内蛛网密布，供桌上的神像早已倒塌。夜无尘径直走到墙角，拂去地面上厚厚的灰尘，露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这是...
轮回阵的残迹。夜无尘指尖泛起金光，沿着阵纹缓缓移动，当年清霜就是在这里发现了轮回镜的秘密。
月无缺好奇地蹲下身：什么秘密？
夜无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完整地激活了阵法。地面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最终在中央形成一幅立体投影——那是六界轮回的缩影，六个光球以特定轨道环绕运行，中心处悬浮着一扇微型的门。
永恒之门不是墨渊发现的。夜无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一直存在，就在六界轮回的中心，维持着天地平衡。
星鸾倒吸一口冷气：那墨渊想打开它是为了...
不是打开，是夺取。夜无尘纠正道，他想用六把钥匙替换门内的锁芯，从而控制整个六界轮回。他看向月无缺，而你，确实是最后一把钥匙。
月无缺踉跄后退：所以我真的会...
不。夜无尘坚定地打断她，清霜发现了墨渊的计划后，做了两件事。第一，她将你封印在月魄中，切断了你与门的联系；第二...他指向微型门扉中央的一个光点，她把自己的一缕神魂融入了锁芯。
星鸾恍然大悟：所以月仙子当年不是自杀，而是...
献祭。夜无尘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用自己的神魂加固了封印，所以墨渊才需要集齐六把钥匙来破解。
月无缺泪流满面：所以娘亲她...一直都在门里？
夜无尘点头：而现在，有人想用你的血脉之力，强行唤醒她那一缕神魂，从而松动封印。
是鬼界的人？星鸾问道。
不止。夜无尘收起阵法，我怀疑六界流传的秘宝传说，都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他们需要各界的力量共同冲击封印。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白衣少年倚在门框上，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昆仑的白璃！
你...星鸾警惕地挡在月无缺身前。
白璃摆摆手：别紧张，我是真的。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记得在青丘山巅，我说过什么吗？
夜无尘回忆道：你说...黄泉有变。
没错。白璃走进殿内，身上的白衣突然染上一片血红，但我没来得及说完的是——黄泉之下，藏着第六把钥匙的仿制品。他苦笑着展示衣袖上的血迹，我刚从昆仑镜湖逃出来，紫萱和萧云寒被困在幻月大阵里了。
幻月大阵？夜无尘皱眉，那不是清霜的...
对，月仙子的独门阵法。白璃点头，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们。因为能布下这个阵的，理论上只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月无缺。
少女慌乱地摇头：不是我！我根本不会什么幻月大阵！
当然不是你。白璃叹息，但有人提取了你的记忆，复刻了你的灵力，造出了一个假月无缺。
夜无尘如遭雷击：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
声东击西。白璃证实了他的猜测，用假货吸引我们注意，真身则去开启永恒之门。他看向殿外渐暗的天色，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昆仑。
夜无尘却站在原地没动：还有一个问题。他直视白璃的眼睛，你究竟是谁？真正的昆仑镜灵，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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