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未知”……
这四个字，比“立即抹杀”还要恐怖。
林杰不怕死。
但他怕系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方式，让他“活”得更惨。
比如，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赚钱机器，连内心吐槽的权限都被剥夺。
那比死还难受。
“疯了，我真是疯了。”
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为了亏钱，差点把自己的账号给玩没了。
不行。
必须换个更稳妥，更隐蔽，更……愚蠢的作死方法。
他瘫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
毁掉世界观这条路，已经被玩家和系统堵死了。
那么，一个IP的核心，除了世界观，还有什么？
一个没有灵魂、塑造单薄、让玩家毫无代入感的角色，足以毁掉任何一部顶级作品。
只要把角色搞砸，玩家自然会失去兴趣，IP价值就会暴跌！
这个计划……完美！
林杰重新抓起电话，拨给李智。
“是我。”
声音异常平静，空洞得带着一种大彻大悟。
电话那头，李智的声音依旧亢奋。
“林总！‘世界意志’AI的底层架构已经开始搭建了！您简直是……”
“停。”
林杰打断了他。
“那个项目，停一停。”
“林总……这……为什么？这是创世之举啊！”
“没有为什么。”
“现在，我有一个新想法。”
“我要你，大幅削减‘米忽悠宇宙’里，所有角色的对话和互动剧情。”
电话那头，死一般沉寂。
他继续加码。
“砍掉90%的对话。”
“不，95%。”
“让角色变成人偶，变成哑巴，变成没有灵魂的工具人。”
“我要让玩家觉得，我们米忽悠，连一个基本的人物都塑造不出来。”
“懂了吗？”
这个自毁长城的指令，能让李智清醒点。
让他明白，米忽悠的老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长久的沉默后。
“林……林总……”
“我……我懂了！”
你又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
只听李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醍醐灌顶的狂热。
“语言，是最低效、最容易产生误解的沟通方式！”
“您是想说这个，对吗？！”
“您是想让我们放弃这种落后的表达，去追求一种更高级、更直指灵魂的情感传递！”
“通过微表情！”
“通过潜台词！”
“通过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来展现角色内心波澜壮阔的世界！”
“天啊！”
“林总，您不是在毁灭角色，您是在进行一场‘交互革命’！”
“您是在逼我们米忽-悠，提前进入‘后语言时代’！”
啪。
林杰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李智没说错。
语言，确实是最容易产生误解的沟通方式。
这次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份必定会到来的、让他绝望的“项目计划书”。
第二天一早，一份名为【“静默灵魂”高智能情感交互AI引擎开发计划】的文件，出现在他的邮箱里。
项目负责人：李智。
项目理念：放弃低效的语言，用“一个眼神”传递万语千言。
项目预算：五……五十亿？！
林杰看着那个天文数字，眼前一亮。
花五十亿，就为了让角色都变成“面瘫”？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员工啊！
接下来的几个月。
他眼睁睁看着李智的团队，拿着他的巨额资金，投入到这场大业中。
他们购买了全球最顶级的图形工作站。
他们聘请了好莱坞最昂贵的动作捕捉团队。
他们甚至和全球顶尖的心理学、行为学专家合作，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微表情数据库”。
一切，都为了实现林杰那个让角色变哑巴的“伟大构想”。
终于。
“米忽悠宇宙”新版本的第一个角色PV，放出了。
林杰木然地坐在屏幕前，点开了播放键。
PV的主角，是一个白发高冷的男性角色。
在长达三分钟的视频里，他一句台词都没有。
只是在不同的场景里，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不同的人或物。
看向战火纷飞的天空时，他的眼底是冰冷的怜悯。
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战友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一个娇小的身影为他递上水囊时，他那如寒冰般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融化。
视频结束。
林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他刷新了一下评论区。
短短几分钟，评论已经破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甚至不用说话！光看这个眼神我就要疯了！】
【你们看到了吗？他看女主那个眼神！宠溺！绝对是宠溺！磕死我了！】
【放屁！他明明看的是旁边那个男二！那眼神里的挣扎和隐忍，这才是真爱好吗？！】
【楼上的，拔刀吧！为爱决斗！】
热度，炸了。
各大社交平台上，“XX角色眼神分析贴”、“XX角色微表情解码”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玩家们化身列文虎克，将那三分钟的PV逐帧分析。
他们用红圈标注出角色每一丝肌肉的牵动，用长篇大论解读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
硬生生给这个“面瘫”角色，脑补出了一部荡气回肠、爱恨情仇交织的百万字史诗。
那些比AI引擎的数据库还要详尽的“玩家分析报告”，再一次把世界观在地上摩擦。
【系统提示：因“静默灵魂”引擎成功开创了“非语言交互”的全新角色塑造模式，目标IP“米忽悠宇宙”的艺术价值与商业潜力，已获得飞跃式提升。】
【当前项目，已从“技术研发”修正为“行业里程碑”。】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王忠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总！”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王忠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破了音。
林杰茫然地抬起头。
喜事？
看着林杰那“波澜不惊、稳如泰山”的表情，王忠内心的崇敬又加深了一层。
看！天大的成功在他面前，也如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这就是林总的格局！
“林总！您看！”
王忠激动地将平板电脑怼到林杰面前。
“《米忽悠宇宙》的最新IP价值评估报告！出来了！”
屏幕上，刺目的图表和数字疯狂冲击着林杰的眼球。
那根代表IP价值的曲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垂直向上，刺破了云霄。
后面的估值，是一串长到让人窒息的零。
远超公司之前任何一个爆款项目。
甚至超越了它们价值的总和。
林杰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刻意制造的“烂尾”，他故意留下的“巨坑”，他费尽心思打造的“高冷面瘫角色”……
这一切，都成了IP价值飞升的燃料。
它们共同铸就了这座……金光闪闪的坟墓。
叮铃铃——
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林杰麻木地按下免提键。
前台小姐姐那带着颤音和崇拜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总……”
“那个……李资本先生……他又来了。”
“点名，要见您。”
李资本。
那个行走的五十亿。
那个将他所有“作死”行为都能迪化成“商业圣经”的金融大鳄。
林杰感觉一阵反胃。
这送财童子又来了。
“让他……去一号会议室。”
林杰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灌了铅。
每一步，都走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