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云楼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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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相府的大公子,生来便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年纪轻轻,就已才学过人,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经史子集,皆信手拈来。他的言行举止,皆为世家子弟之楷模,众人皆赞其有父之风,未来必能在朝堂上大展宏图,延续蓝家的荣耀。

然而,又有几人知晓,与大公子同胞所生的二公子呢?二公子并非不聪慧,只是在家族的光芒之下,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于大公子之时,他被悄然遗忘了。

如今,蓝大公子因太子案,在麟赫太子府中自尽,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连尸骨都无处可寻。一时间,众人皆为之叹息,有人感慨天妒英才,如此出众的大公子,竟英年早逝;有人伤怀蓝颜永逝,为他的离去而悲痛不已。而更多人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那个一直以来无人问津的蓝家二公子身上。

“话说,蓝家二公子乃是双胎,为何平日里只听闻大公子,却不知二公子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我听说蓝家二公子与大公子长得那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另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此时,有人注意到边上落坐了一位青衫男子。眼下马上就要到春闱了,来自各地跋山涉水前往皇城赴考的寒门学子不计其数,他们的模样,众人又怎能一一记住。不过这位青衫男子,倒是叫人一见难忘。他周身气质极佳,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凡,乍一看,并不像出身寒门的人,而且他还带着一个漂亮的粉娃娃,更是引人注目。

“兄台也是前往皇城赴考的?”几位书生好奇地问道。

蓝时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小丫头,对几位书生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说道:“小二,来壶温水!”他的心思全在小丫头身上,生怕她有任何不适。

胖书生摇着扇子,故作一副风雅之姿,说道:“据闻此次春闱本由大公子主办!”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担忧,毕竟蓝大公子一出事,春闱的主办之人必然要临时更换,之前大家依据大公子往日的为人处世方向所猜测的考题,如今怕是不能作数了,现在也只能盼望新的安排与之前的出入不要太大才好。

有一位白发考生不禁叹息道:“老朽不求谋个一官半职,只求啊!去那云楼拜读圣人文墨!余生——无憾!”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知识的渴望和对云楼的向往。

那云楼啊,建于皇城西郊、护国寺之侧,自建立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期间,莫名毁坏过两次,前后不知翻修过多少回。云楼之中,藏尽天下书籍万卷,网尽四海贤者俊才,是无数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

一辆拖着书卷小山般的牛车不紧不慢地走来,车上的小少年一脸生无可恋地赶着牛,一边还要不时地弯腰捡起因路途险峻、车抖而掉落的书卷。

老先生坐在那如同小山般的书卷之中,只能看到他摇晃着的鹤发童颜,以及两只偶尔露出指尖的手。众人心中不禁想着:什么叫遨游在知识的海洋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坐在书山的感觉。

突然,老先生一个激灵,大声叫了起来,似乎是想了许久的问题突然茅塞顿开。他开心得像个老小孩,猛地一蹦就站了起来。那些书卷如同炸开似的,四处散落开来。

“先生!”少年颇为无奈,连忙上去搀扶。

老先生坐久了,腿也麻了,多亏少年及时搀扶,不然老人这一跤摔下去,磕着碰着可就不轻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想着:这怕不是个书看傻的?

老先生摇摇晃晃的又爬起来走,捋了捋素色青衫,弹去上面的尘土,然后扬天长笑,“无憾矣!无憾矣!”那笑声中充满了满足和喜悦。

少年认命地四处寻找失落的书卷,仔细地将它们放回车板上堆好。之后又去搀扶老人,轻声说道:“先生,您慢些。”

“你看到没,学士!”这时,有人注意到了老先生腰上的玉佩,不禁叫了起来。

大家都看向老先生腰上的玉佩,那是云楼的通行玉佩。云楼有七府,红橙黄三色对应三等学士,绿府对应大学士,青蓝两色对应二等学者,紫府对应博士。而这位老先生佩戴的是橙色玉佩,其身份不言而喻,这天下怕是还没人敢冒充云楼的学士。

橙府二等学士!

方才围在一旁高谈阔论的书生们顿时都不说话了,在他们看来,自己与老学士相比,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自惭形秽。

“小心点儿喝,担心烫着!”蓝时温柔地对小丫头说道。

“……”楚蓝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捧着茶杯的双手,被包得跟粽子似的,心中有些无奈,嘴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突然,有人伸出手,说道:“你女儿真可爱!”

楚蓝反应极快,连忙躲了起来。而蓝时出手更快,立刻挡在小丫头身前,冷冷地说道:“请自重!”在他心中,他家小闺女的头,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得的?

那书生见状,连忙笑道,“在下不过瞧着令嫒乖巧的紧,让在下想起来自己的妻儿!”

“不怕!”蓝时轻声安慰着小丫头。

只见楚蓝一个劲儿地往蓝时怀里躲,小身板忍不住地发抖,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着蓝时的袖角。

看着明显被吓到的小丫头,眼睛里挂上了两滴泪水,蓝时的脸色变了又变。自从照顾丫头以来,她才渐渐对身边的人亲近起来。这好不容易把丫头的性子养得大胆了些,却又连着经历了几番刺杀,丫头可是被吓得不轻。这下可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蓝儿怕生!”蓝时解释道。平日里,蓝时高傲得如同一只金孔雀,除了对鹤眠,何曾对旁人如此耐心地解释过。

“可是……二公子?”这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蓝时看去,原来是方才那个云楼的学士。

学士和学者,一个住北苑、一个住兰庭。平日里,除了在藏书阁外,也很难见到面。显然,蓝时已经记不得眼前这个老人是谁了。

其实也好理解,蓝时自识字起,便以书为伴,九岁时被御皇叔相中带进云楼。在他少年的记忆里,除了鹤眠,便只有书了。

“重锦!”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来了!”蓝时应道。

因为沿路追杀不断,加上还有小丫头在身边,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驿站换马。看着楚江满头大汗的样子,想来找马是费了挺大功夫。

“想必这位便是少将军吧!”有人说道。

在皇城里,何人不知少将军身侧常伴一青衫少年。熟识的人都知道,这青衫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云楼青府学者,素有‘潭清公子’之名的蓝时、蓝二公子!

凡见过两位公子的人都说,蓝相的两位公子一模一样。但在说话之人看来,却不这么认为!

至少二公子身上的那股狠劲儿,是大公子所没有的!

“少将军,二公子慢走!”那人最后说道,目送着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