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氧珠在顾风掌心裂开第四道缝时,发丝终于将他们拽到沉船龙骨处。
在昏暗的海底,那断裂的三十七根肋木如同巨兽骸骨,散发着陈旧而腐朽的气息,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青苔覆盖的“永昌”字样,在顾风灵瞳中泛着血光,那血光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刺得他的眼睛微微生疼。
严霜突然扯住他腰间绳索——三条荧光水母正顺着阮阿七的脚踝往上爬,那水母的触须在水中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蓝光,好似闪烁的鬼火。
触须里裹着半枚永乐通宝,在水流的冲击下,那通宝偶尔碰撞触须,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炮管转向了。”顾风用匕首挑开水母,匕首划过水母身体的瞬间,发出“嘶啦”一声,像是布料被撕裂。
灵瞳残留的影像里,那些青铜炮口比三小时前多偏移了五度,炮口上的铜锈在光影中隐隐闪烁。
阮阿七突然疯狂拍打面罩,那“砰砰”的拍打声在寂静的海底格外刺耳。
他胸前的鲛人油灯映出海底沙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全是朝外奔跑的赤足形状,那些脚印好似在诉说着曾经的恐惧。
严霜掰开块船板残骸,那腐朽的船板在她手中发出“嘎吱”的声响,好似在痛苦地呻吟。
露出半幅星图:“郑和舰队的天官仪轨。”她指尖抚过二十八宿方位,青铜锈突然簌簌掉落,那声音就像轻微的落雪声。
“海市蜃楼的测算方式......”话没说完就被诡异歌声截断。
那声音像是数百个女子隔着水雾哼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和凄凉,在海水里悠悠回荡,阮阿七的潜水镜瞬间蒙上冰花,那冰花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顾风太阳穴的旧伤突然迸裂,一阵剧痛如闪电般袭来,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血红雾霭中,他看见严霜化作森森白骨仍在翻动星图,那白骨在雾霭中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寒气。
阮阿七成了泡肿的浮尸还在机械划水,海水冲刷着他肿胀的身体,发出“噗噗”的声响。
灵瞳不受控制地扫过船锚铁链,那些缠绕咒文的锁环竟在现实中与歌声产生共振,锁环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捂住耳朵!”严霜突然扯开氧气阀,氧气喷射而出的声音“呼呼”作响。
她脖颈浮现出暗金色图腾,口中迸出的古音阶与歌声相撞,震得珊瑚礁炸开无数碎屑,那些碎屑在水中飞溅,好似细小的流星。
阮阿七咳出带鱼卵的血沫,那血沫在水中缓缓散开,带着一股腥味。
却惊喜发现那些透明触须正在退散。
海殇女从桅杆阴影里显形时,顾风终于理解炮管转向的含义——所有青铜炮口都对准了这个长发覆面的怨灵。
她腐烂的宫装下伸出章鱼触手,每根吸盘里都嵌着颗人牙,那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严霜的祭文突然变调,她右手指甲全部翻卷,血珠在海水里凝成新的星宿轨迹,血珠在水中缓缓流动,像是红色的丝线。
顾风趁机滚到主锚链旁。
灵瞳透视显示九道符咒缠绕在第三节铁环,但海殇女腐烂的眼眶突然转向他,那腐烂的眼眶里散发着一股恶臭,让他几乎窒息。
怨灵尖啸掀起的暗流直接拍断两根肋骨,顾风撞在绞盘上时瞥见严霜的异常——她左耳正在渗出银白色液体,那液体在海水中缓缓扩散,好似一抹奇异的光影。
“接着唱!”顾风将匕首插进锚链缝隙,匕首与铁链摩擦,发出“哧啦”的声音。
严霜染血的嘴唇仍在开合,祭文声里混进了类似玉碎的回音,那回音在水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海殇女突然僵直一瞬,顾风趁机扯动锁链,却拉出个镶满眼球的陶瓮。
瓮口封印的朱砂符咒,分明是严霜家族特有的双鱼纹!
此前,在他们刚出发探寻沉船时,严霜曾抚摸过家族中一个神秘的盒子,盒盖上隐隐有着与这双鱼纹相似的纹路,当时她并未在意,只觉那纹路古老而神秘。
严霜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记忆深处炸开零碎片段:母亲临死前塞进她襁褓的龟甲,上面残缺的祭文正与此刻吟唱的段落重合。
海殇女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所有炮管同时喷出腥臭的黑雾,那黑雾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周围的海水中。
顾风灵瞳骤疼——那些根本不是雾气,而是无数扭曲的亡魂,亡魂在水中飘荡,发出微弱的哀嚎声。
阮阿七突然甩出渔网。
二十八个青铜铃铛在网眼间叮当作响,竟是他在迷宫入口偷藏的镇魂法器。
海殇女被暂时困住的刹那,严霜终于触到陶瓮表面的家纹。
当她颤抖的指尖按上某颗眼球,祭文声里突然混入了痛苦的闷哼——她的锁骨处浮现出与海殇女宫装相同的刺绣纹样。
严霜看到陶瓮里的眼球转动,那些瞳孔中映出的分明是自己幼年躺在祭坛上的画面,她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惊和恐惧,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也变得冰凉。
就在她还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时,海殇女腐烂的脸突然贴上面罩,严霜惊觉对方眉心的朱砂痣,竟与自己母亲遗像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接续)
顾风的匕首卡在第三节铁环的瞬间,海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那粘稠的海水像是一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们的行动。
严霜的祭文声裹着血沫从通讯器传来,每个字都像生锈的刀片在刮擦耳膜,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灵瞳透过符咒缝隙看到陶瓮内部——三百年前用鲛人血绘制的封印阵中心,缺了颗活人眼珠。
这鲛人血封印阵,据说有着强大的力量,能封印住强大的怨灵。
当活人眼珠填入其中,会激发封印阵的力量,将怨灵的力量暂时压制,所以顾风剜出眼球后,亡魂雾气才会凝固成冰晶。
海殇女的章鱼触手突然穿透阮阿七的渔网。
腐烂的宫装下浮出七张人脸,全是严霜幼年见过的族老模样。
顾风反手用珊瑚氧珠抵住铁链,裂纹处迸出的蓝光竟将怨灵逼退半尺,那蓝光在黑暗的海底格外耀眼。
阮阿七趁机抛出渔刀,割断了缠在氧气瓶上的发丝。
“东南巽位!”严霜嘶哑的喊声混着气泡炸开。
她锁骨处的刺绣正在蚕食皮肤,银白液体顺着潜水服滴落,在海底沙地蚀出北斗七星的图案,那液体蚀地的声音“滋滋”作响。
顾风滚向左侧时瞥见炮管阴影里藏着半截石碑,碑文落款赫然是严霜高祖的名字。
灵瞳突然自动解析符咒结构,顾风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跳动的疼痛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他扯下胸前的摸金符塞进锁链缺口,青铜炮口应声调转方向。
海殇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二十八个镇魂铃同时裂开蛛网纹。
严霜喷出的血染红面罩,右手五指已见森森白骨。
“开!”阮阿七突然扯开潜水服前襟。
他胸口纹着的妈祖像遇水显灵,金光刺得怨灵触手冒起青烟,那青烟在海水中缓缓飘散。
顾风趁机用匕首剜出陶瓮中央那颗眼球,腥臭的黑血涌出刹那,所有亡魂雾气突然凝固成冰晶,这是因为活人眼珠是封印阵的关键,剜出眼球触发了封印阵的力量,将亡魂雾气封印。
严霜的祭文在最后三句陡然转调。
当她念出“归墟”二字时,海殇女腐烂的面容竟恢复片刻清丽。
怨灵伸手触碰严霜面罩,眉心血痣与龟甲纹路重合的瞬间,整艘沉船剧烈震颤起来。
青铜炮管射出二十八道青光,将宫装怨灵钉在星图正中。
海水恢复澄明时,阮阿七的渔网里只剩件褪色的襁褓。
顾风游向瘫软的严霜,发现她脖颈的暗金图腾已蔓延到耳后。
灵瞳扫过她渗血的耳蜗,竟看见微型罗盘在颅内转动。
“严家...镇海人...”严霜扯着顾风的氧气管借力,面罩下的嘴唇泛着死灰,“永乐十九年...天官监私运的...”她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里裹着半片龟甲。
阮阿七突然敲打船板。
他捡到的半截玉圭上,新鲜血渍组成了指向货舱的箭头。
顾风正要追问,沉船二层突然闪过道黑影——那绝不是海洋生物该有的直立姿态。
生锈的铜锣无风自鸣,震得他们胸前的压力表集体爆针,那尖锐的爆针声在海底回荡。
“先上去...”严霜按住锁骨伤口,那里正浮现出与陶瓮相同的双鱼纹。
顾风却捡起颗脱落的人牙,牙根处微雕的星图与严霜罗盘完全对应。
当阮阿七打手势示意氧气余量告急时,货舱方向突然传来清晰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正是摸金校尉探墓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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