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海浪推着浮木“砰”地一声撞上船体,腐朽的檀香味刺鼻得几乎凝成实体,那味道厚重而浓烈,直钻鼻腔。
顾风猛地甩出精钢链,“嗖”的一声缠住船舷铁环,手背青筋暴起,粗糙的铁链磨得手掌生疼——分水珠失效后,冰冷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浮木,脚底传来阵阵寒意。
这船在吞水。严霜按住心口黑痕,苍白的脸被发光苔藓映得发青,那幽绿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显得格外阴森。
她腰间玉坠突然“啪”地裂成两半,墨绿色液体滴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毒蛇吐信。
阮阿七突然抓住顾风手腕,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七爷的罗盘在跳巽位!”他怀里青铜罗盘正发出尖锐的蜂鸣,三根指针剧烈抖动着,同时指向甲板中央的青铜灯奴。
那尊人像的瞳孔里嵌着的黑鳞,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光,与海底祭坛灯奴缺失的那片形状完全吻合。
顾风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海水,咸涩的海水刺激得眼睛生疼,灵瞳刺痛着勉强睁开。
黑雾在甲板缝隙里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海蛇,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冰冷的气息仿佛能穿透肌肤。灯奴是关键。他扯下缠在腰间的鲛绡绳,急切地说道,阿七哥搭人梯,严姑娘盯住罗盘方位。
三人刚攀上舷墙,整艘船突然发出沉闷的闷响,好似巨兽的怒吼,震得耳朵生疼。
严霜袖中银针全部指向右舷,阮阿七怀里突然滚出个黑陶罐,罐身越阴国水师的铭文在黯淡光线下隐隐发亮,让所有人呼吸一滞——这正是三个月前沉没的越阴国宝船。
这越阴国水师的船只,说不定当年严霜家族遗失的六壬盘就是在那时被卷入了这趟祸事,才会出现在这里。
甲板在此时活了过来。
乌木地板如同被无形的手掰动的积木,“咔咔”作响,转瞬间将三人围进十丈高的木墙迷宫。
那粗糙的木墙,带着岁月的痕迹,摸上去刺刺的。
顾风甩出精钢链想勾住墙顶,链头却在接触木板的刹那碎成铁屑,“噼里啪啦”地落下。
坎离易位,四象颠倒。严霜用染血的袖口擦拭罗盘,指针在震位疯狂抖动。
她突然扯开衣领,心口黑痕蔓延出的细线正与迷宫纹路重合,脸上露出一丝惊恐:这是活盘奇门局,每半刻钟变换一次生死门。
顾风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灵瞳勉强穿透三块木板。
当看清某处缝隙里渗出的磷光时,他猛地拽着两人扑向右侧,大声喊道:“快!”三柄青铜戈擦着阮阿七的发髻钉进地面,“噗”的一声,戈身缠绕的头发正是越阴水师特有的螺髻。
七爷的娘欸!阮阿七瘫坐在地,怀里突然掉出个镶金边的龟甲。
严霜瞳孔骤缩,声音颤抖:“那正是我家族二十年前遗失的六壬盘,怎么会在这里!”她夺过龟甲按在震位木墙,裂纹居然与墙缝严丝合缝。
甲辰日,雷水解。严霜咬破指尖在龟甲写血符,木墙应声裂开通道。
顾风却突然捂住她的嘴,轻声说:“小心!”通道深处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正是他们留在浮木上的预警机关发出的动静。
阮阿七突然掏出火折子扔向反方向,“呼”的一声,火光映出左侧木墙的暗格,格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具越阴水师尸体,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嵌着块黑鳞,那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严霜的玉簪突然自发飞向暗格,簪头雕刻的星图与尸体排列的阵型完美重叠。
退!顾风扯着两人滚进刚出现的通道。
身后木墙轰然闭合的瞬间,他们看见十二具尸体同时睁开了漆黑的眼瞳,那阴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严霜后背的危字刻痕突然发烫,通道尽头的木板开始自动重组...
木屑簌簌落在肩头,好似冰冷的雨点,顾风的手已经按在舱门铜环上。
灵瞳残余的刺痛让他看清门缝渗出的紫光——那是越阴国秘制毒磷才会发出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戌时三刻,斗柄指西。严霜用龟甲碎片划开掌心,将血珠弹向舱门四角。
铜环突然翻转露出十二个针孔,阮阿七眼疾手快掏出铜钱堵住其中三个,“七爷当年在赌坊...”话音未落,三枚铜钱同时炸成齑粉,“砰”的一声巨响。
顾风扯着两人后撤半步,十二道银线擦着鼻尖钉入舱壁,在铁木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九宫飞星配四神方位。严霜沾血的手指在门板画出星图,“阿七堵天冲、死门,顾公子破景门。”她话音未落,顾风已经甩出鲛绡绳缠住房梁,借力荡过毒磷密布的区域,靴尖精准踢中景门方位的铜钉。
舱门轰然洞开的刹那,腐臭味混合着金玉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那腐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二十步外的黑檀木箱足有半人高,箱盖上九头蛇浮雕的眼珠正在缓慢转动,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阮阿七的喉结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七爷闻到金铢的味道了。
顾风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灵瞳强行睁开三息。
箱体周围密布的金线在他眼中显形,那些细如发丝的光线交织成蛛网,最近的一根距离阮阿七的脚踝只剩半寸。退到巽位!严霜突然厉喝。
她袖中银针自行飞出,在青砖地面划出九宫格,“金线随日晷投影移动,寅时三刻走离位,现在...话没说完,箱盖突然弹开半尺,刺目金光中射出三道赤色光线。
阮阿七的裤脚瞬间焦黑,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顾风拽着他滚到严霜划出的安全区,后背撞上冰凉的青铜灯柱,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灵瞳残留的影像里,他看见箱底压着半卷泛黄的海图——那图上山脉走势竟与严霜心口黑痕一模一样。
坎水为始,震木相生。严霜扯断三根头发抛向空中,发丝在金光中自动排列成卦象,“顾公子走乾位七步,阿七哥踩坤位扔火折子。”顾风摸出最后两枚分水珠含在舌底,靴跟碾过地砖时故意加重力道,地砖发出“咔咔”的声响。
当第七步踏在箱体正东方位,整间舱室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咔嗒声。
阮阿七趁机掷出的火折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严霜指定的铜雀灯台里,“噗”的一声,金光霎时暗淡三分。
严霜疾步上前,玉簪尖端刺入箱盖蛇眼:就是现在!顾风的手刚碰到海图边缘,脚下突然传来冰裂声。
阮阿七的惊呼与严霜的闷哼同时响起——不知何时漫上脚踝的冰晶正顺着裤管攀爬,那冰冷的感觉好似无数小针在扎,身后舱门被玄冰封死,青铜灯柱表面凝结出霜花。
箱底...严霜的睫毛已经挂上白霜,她握着的玉簪突然断成两截。
顾风在彻底冻僵前奋力掀开箱盖,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箱体内壁密密麻麻的黑鳞,每片鳞甲都刻着阮阿七的生辰八字。
冰层封住最后一丝缝隙时,他们听见甲板传来重物拖行的声响。
那声音规律得可怕,就像十二双钉着铁掌的靴子,正踩着奇门遁甲的步调朝舱室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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