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位是‘美滋味食品’的？”
“对，你是来接我们的吧？”
对方点头，疑惑地打量了一番后问道：“我听说是来接‘美滋味食品’的老总，你们是老板？”
“这位是我的秘书。”李卫东介绍道。
司机一时愣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听说“美滋味食品”价值不菲，便开口说：“我是来接你们的，上车吧，你们打算住哪儿？”
“我们不讲究，简单点就可以。”张玉凤说道。
司机瞄了一眼镜子，点点头，一脚油门驶离，最终停在了建国宾馆门前。李卫东提着行李下车，问道：“请问，之前电话里跟我们沟通的蔡主任何时能面谈？”
“蔡主任，晚上吃个饭。”
“好的！”
李卫东带着行李进入大堂，开了两间房，回房后立即开始整理资料。
“你确定能说服他们吗？”张玉凤一边整理“美滋味食品”的财务材料一边说：“之前的团队谈判就很吃力，这段时间‘美滋味食品’的舆论满天飞，你没注意那些重要报纸对你的评价吗？”
张玉凤的话已经相当直白，几乎是在告诉李卫东，外界已经有许多声音指责他投机倒把，而且背后还有推手在操作。
对于张玉凤的话，李卫东心知肚明。站在这个时代的转折点上，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历史的车轮将驶向何方，他是断然不敢冒这个险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运。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会引领我们走向不同的未来。如果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一切，那么我愿意去面对。”
李卫东拿出两个文件夹：“好，晚上再说。”
傍晚，三辆车停在了宾馆楼下，从车上下来的六七个人中，领头的是位约五十岁的男子，身穿灰色西服，下车后与其他几人简短交谈。其余六人都显得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年龄在四十岁上下。
“咚咚咚！”
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李卫东开门看见一位服务员站在门口，便问道：“有什么事？”
“您是李先生，对吧？”
“是的！”
“蔡主任已经准备了便餐，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啊？”李卫东本想自己预订一桌菜，再配上几瓶好酒，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还说让你带上什么资料。”
“知道了。”李卫东走到隔壁敲了敲张玉凤的门，带上所有东西后跟随服务员走向楼下。
李卫东能察觉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头，这办事方式挺让人寻味。下了楼不是往包厢去，而是一个像是小会议室的会客室。
门一开，蔡主任起身，见到李卫东时略显惊讶，问道：“您就是美滋味食品的老板吧？”
“没错，您是蔡主任对吧？”
在场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望着李卫东，实在是太年轻了，跟他们想象中四五十岁、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狡猾商人形象差太远。
“您好，您好，快请坐！”
“这儿既不是餐厅，也不是包厢，我本想楼上订个桌，咱们边吃边聊，我来作东，怎么样？”李卫东提议说。
“这个就不用了，跟李总这样的商人吃吃喝喝，我们的身份不太合适。我们已经准备了工作餐，边吃边看看资料吧。电话里李总说您有十足的诚意和能力，不妨展示一下。”蔡主任说道
李卫东坐下，脸色不太好看。两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跟这些人打交道多了，如果嘻嘻哈哈吃吃喝喝就能把事办成，那这事儿多半不复杂。可现在这种场面，让他感觉事情不太好办。
加上下午张玉凤那番话，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了，清了清嗓子坐定，脸沉得像水，伸手从张玉凤那里接过资料。
“作为饮料行业的领头羊，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扩大市场，并为本地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这就是美滋味食品落户太原的价值所在。”
“公司的实际资产是多少？”
“情况是这样的，目前拿到的土地都抵押给了银行，通过银行贷款来建造新厂房，并且享受免税政策。根据当前市场的反应，这是我们销售数据。三年内回购自己的厂房，完全没有问题。”
“这么说，你们现在其实啥也没有，我能这么理解吗？”
“如果这些在您看来都不值钱，那娃哈哈是不是也不值钱了？”
“人家有实实在在的厂房，今年初以八千万的价格收购了一家国企的厂房所有权。”
“有什么意义？我们的债务都在可控范围内。随着我们的产品越做越大，市场会不断给我们带来现金流。我们只是用土地抵押的方式从银行贷款，这完全合法合规。”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说：“我们讨论的方向偏了。”
“李总，方向没偏。美滋味食品要想获得批准，拿到土地和优惠政策，就必须评估风险。贵公司的风险程度相对较高。之前和你们团队谈过，他们说可以用几个工厂作抵押，但最近我们得到消息，那些工厂并不属于你们。”
“那些厂确实不归我们所有，但市场是我们的。”李卫东将手上的资料递出去，还保证资金方面不会有难题。
“你没有实体产业，我直接问你，有这么多资金却不投入到实体上，你有没有可能哪天带着钱跑到国外去？”
“我不是不想投资实体，而是打算逐步建设，按照之前签的合同，新建厂区。”
“也就是说，你现在手头没钱，可能会倒闭……”
“等等！”李卫东连忙打断他，说：“我们绝不会撑不住，而且现在市场占有率我们是第一，这些资料你们可以看看。”
“那你为啥不去呢？”
“我现在确实需要资金，不去融资是因为现在融资肯定会被市场狠狠抽一笔。我的市场没有风险，美滋味食品一直都在赢，只要利润提升，我们现在的日销售额已经逼近百万了。”
“你的投资风险实在太高了，听说美味食品的债务已经超过一亿，你持股百分之六十五，李总，能做生意做到欠债六千五百万，也是挺本事的啊。”
两边争论不断，对方揪着李卫东的债务率不放，对市场表现却视若无睹，他们不理解那其实也是一种价值，并且言语间还嘲讽李卫东手段不够正大光明。
谈判从傍晚六点半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李卫东喉咙都说哑了，这些人软硬不吃。蔡主任找来一群自以为专业的，但关键在于，他们认为负债就是危险的源头，还是老一套思维模式。
蔡主任已经离开，临走时说要回去报告，开个会，过几天再谈。这件事已经上升为重要引资项目，他们会慎重考虑的，只是他们觉得，如果李卫东能解决好债务问题，其他都好商量。
“哎呀！”李卫东猛地一拍桌子，喊道：“我他娘的要是把债都还清了，还用得着跟他们啰嗦。”
“那些人追求的是绝对保险，而你身上的确有风险。”
“不是风险，是观念问题。”李卫东心里憋着一股火，本想反驳，但又觉得多说无益，便没好气地说：“发行粮票算个屁！”
晚饭也没吃，张玉凤收拾好资料带回去，回到住处给高志伟打了电话，汇报了当天情况，高志伟一听就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美味食品在各省市招商局几乎都快成了负面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