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化成的无形巨手,就像横亘在每个人识海深处的掣肘,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们的身心,使他们无法催动内力。
这种从心理上溃败敌人防御,达到不攻自破的目的,修行界中称之为类似“压胜”的手笔。
与真正压胜不同,这类的压胜形同心理压抑。
薛仁毅自不会知晓“压胜”之说,他刚刚突破先天境,在修行路上只能算是扣了扣门,还未能走进去。
在无意之中,能够仅凭自己实力搞出个高深的东西出来,虽然还不能荣登大雅之堂,却也是入木三分,这足以说明,他的证道之途不可估量!
面对巨手“压胜”,见多识广的王姝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她用婴儿般的小手敲了敲来福的光顶,
“先后退几步,让他显显威风再依计行事!”
来福言听计从,嘿嘿笑道:
“小娘子说得对!咱这就躲得远远的!”
一步一跨几十丈距离,连跨了上百丈远,来到一个小山头。
其他伙伴也相继离开原处,来到他们这里。
白华心里直打鼓,他一个统帅,若是就这么丢下几万名手下不管,跟着几个不成体统的散修浪子躲命去了,那他这位威风八面的新任三军统帅以后还如何服众?
可他也知道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世面要比自己广得多,虽说打心里不想承认薛仁毅突破先天境的事实,但面对那方天际中飘扬宏壮的巨手,即使他想象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从那些浪客的行为举止中也便可看出一二来。
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策马奔向了那帮强盗。
一路上,他抬头紧紧盯着天际中越来越下沉的巨手,感觉识海被压制得越来越强烈。
他一个修为仅仅炼体境四重的王侯世子,惜命如金,怎会为了区区五万草芥而置身于不可测的危难之中?
世家公子最重要的是面子和生命,二者不可或缺,刚刚与那些浪客会合,他便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丢下本世子自己先跑了?”
王姝他们都懒得看他一眼,小刀疤对他这副臭架子尤为不爽,冷不丁道:
“白公子胯下骑着罕有的千里驹,跑起来可比咱兄弟几个快多了,还怕跟不上来?”
白华被怼得一时语塞,只觉得耳根发烫,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往下咽,他早就看出来这帮浪客的习性了,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百丈远的山林里,喊声震天、尘土飞扬,俨然将他们眼前蒙上了一层雾霾。
薛仁毅似是有着永远用不完的内力,越战越勇。
那些兵卒们就像失去灵智的丧尸,骑着马手持武器一股脑儿就往前冲,前面的战死了,后面的立即补上去,前赴后继,想用人海战术耗死对手。
薛仁毅却不以为意,反而把这个战场当做一次历练的机会,打熬身体的同时,也在不断下探自己的修为。
他倒要看看,突破先天境后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无尽的真气被他催动,在空气中如水波一样荡漾,强大的能量被激发出来,那些兵卒一触即亡。
不多时,上万兵卒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惨烈的屠杀一直持续,整个山林已然成为这些牺牲品的坟场。
哀嚎声与喊杀声此起彼伏,成堆成堆的兵卒还没上来便被真气撕成碎片。
他们似乎已经麻木了,没了生的希望,那就只能飞蛾扑火。
很大一部分人其实早有逃意,但一想到昨晚乾皇处死同袍时的惨状,他们立马感到后背发凉,既然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倒不如死在战场上,至少死后朝廷还会给家里发些抚恤金。
深陷绝望的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戎马一生,最终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而且还是曾经他们非常景仰的抗魔大元帅手中。
不知是该感到荣幸呢,还是悲哀?
在大乾帝国严格的等级制度下,社会被划分成了士、农、工、商四个阶层。
以传统的小农经济为主的社会,工商经济更是得到了快速发展,成为整个真武大陆上的经济老大,甚至比素来都很神秘的大周国都要强。
这个典型以民富著称的超强帝国,却忽略了军事上的建设。
也可以说不是忽略,而是乾皇有意为之。
他就是通过政变才上位的,怎能不深谙此道?
上位后,他开始推行重文抑武政策,但北方魔族常常侵犯边境,所以又不能彻底放弃军事。
在任用他们的同时,又时刻防备着他们,一个文官在军队中的权利,甚至比任何武将来得都要大!
他谓之曰“监军”!
只要那些武将有了一点点规模,他便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薛仁毅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正因为他的政策,全国所有老百姓都认为只有舞文弄墨、考取功名才是正道,那些武夫都是粗鄙下贱的!
表面繁荣富强的大乾,在军事上就是一片空白,邻国是被它强大的经济建设迷惑了。
至于修炼……屁的修炼!
但凡有点资质的人都已经跑到邻国去了,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弄出哪怕一点点动静出来,准会被官府请去喝茶!
在这个推崇修仙的真武大陆上,大乾帝国就是一朵奇葩的存在!
薛仁毅越打越迷惑了!
他怎么感觉在跟一群智障打群架呢?
而且他发现,白华和那帮散修不见了。
防止他们暗中偷袭,他决定给眼前这群蝼蚁们一个痛快!
随着他再次催动内力,覆盖在上空的那只无形巨手被他牵引到手中,只见他右手伸向虚空,在虚空中像是往下拉一个重物。
无形巨手快速下沉,那些兵卒们瞬间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那种压抑感使他们完全喘不上气来,纷纷扔下手中武器,痛苦地抱头哀嚎,有的甚至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这种“压胜”感甚至传到了王姝他们这边,他们只觉得天空大日就像翻滚的火球,在他们头顶上空一直盘旋着。
轰隆隆!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种压制识海的“压胜”感瞬间消失。
而眼前惨烈的一幕,让他们身心遭受到的打击,比之前的“压胜”来得还要强烈!
被强大的真气摧毁殆尽的整个山头,浓浓白烟遮天蔽日,过了很久才依稀看出浓烟中的景象。
他们身体一紧,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骇然与震惊,此时的他们,仿佛置身在了地狱当中。
漫山遍野的尸体互相堆叠着,将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覆上了一层人肉色。
鲜红的血水哗啦啦往下流淌,已经形成了一条不宽不窄的“血河”,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整片山林,呛得他们喘不上气来。
随着最后一声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整片山林瞬间沉浸在了一片死寂当中!
毫无生灵还生,唯有白烟滚滚。
“逃跑将军,快快受死!”
就在他们被眼前景象惊得一阵死寂之时,一道雷鸣般的嗓音从滚滚白烟中传出。
接着,他们就看到一道模糊身影从白烟中走出。
身形颀长、衣袂猎猎,宛如谪仙临尘!
白华惊惧的脸庞顿时大汗淋漓,后背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惊骇的眼神直直看向传出声音的地方,脑袋晕晕沉沉,比之前被“压胜”时来的还要迷糊。
薛仁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双眸中充满着鄙视与不屑。
新任兵马大元帅、大乾帝国年轻一代的封王拜侯、乾皇未来的新女婿,竟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
这要传出去,本就被自己践踏的乾皇老脸该往哪搁?
民间百姓会不会认为,帝国真的无人了,几万人马竟然被一个小毛孩给团灭了!
边境的魔族与大秦要是得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大喜过望,连夜大军压境,将大乾这个庞大的纸老虎瓜分殆尽?
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内心中的仇恨感顿时少了一点。
走到离白华他们不远的地方,讥诮道:
“一群酒囊饭袋,都被吓傻了吗?”
白华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泼到脚下,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薛……薛仁毅,我……我告诉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乾越王,手握……握全国兵马大权,你……你不能杀我……”
这个皮肤白皙、高大俊俏的俏书生此时蔫巴着,全身抖若筛糠,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薛仁毅微微歪着脑袋,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语带嘲讽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眼前的不说,就勾引他老婆这一点,白华万死难辞其咎!
白华一时语塞,紧张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左右张望着,希冀于那些散修浪客能够站出来保护他。
可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些强盗却像没事人似的,东张西望着,完全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腔怒火顿时爆出,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们愤怒道:
“你们这群强盗,我爹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来保护我,你们竟敢不守承诺?”
“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随后哭丧着脸看向薛仁毅,哀求道:
“薛大哥,不,薛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罪!我没有勾搭姜嫣儿,是她主动勾搭我的,您菩萨心肠,大发慈悲,就放过我吧!”
看着白华的模样,那些强盗们深深有种耻辱感,纷纷转过身去。
“我改变主意了!”
薛仁毅突然开口道。
这让早已绝望的白华瞬间有了生的希望,就在他一脸赔笑着连连道谢之时,薛仁毅脸色骤变,一声呵斥,
“白华,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