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身体各处的疼痛依然剧烈，尤其是胸口和被打断的骨头处，稍微动一下就痛彻心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立刻死去。
“水……”他用尽全力，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微弱的、沙哑的音节。
旁边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被惊醒了。接着，一个轻柔但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你醒了？想喝水吗？”
很快，一只略显粗糙但还算温暖的手小心地扶起了他的头，一个带着豁口的碗边凑到了他的嘴边。温热的清水流进他的口腔，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带来了一丝舒缓。
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是谁？”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那个女声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我叫李成溪，住你……隔壁不远的耳房。前天晚上，我看到你躺在外面……”她简单地叙述了发现并救助他的经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辛酸和担忧。
李建飞默默地听着。李成溪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院里一个很早就守寡的年轻女人，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他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对他落井下石、恨不得他立刻死掉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女人救了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建飞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他能听到李成溪和她女儿小当（他后来知道的名字）的对话，能听到李成溪为了几文钱的零工和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能听到她深夜回来后疲惫的叹息和强忍的咳嗽，能闻到那锅永远也飘不出米香的、清可见底的米汤味。
他躺在黑暗中，一点点拼凑出这个女人的生活轮廓。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年幼的女儿，挣扎在贫困线的边缘，住在四合院最差的耳房里，受尽白眼和冷遇，却依然保有那份最纯粹的善良，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了他这个被全院人唾弃的“流氓”。
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满心仇恨、只想着复仇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动容。这是他在坠入地狱般的绝境后，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温暖，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虽然随时可能熄灭，却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一天，当李成溪再次艰难地喂他喝完米汤后，李建飞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语气却异常郑重：“李……成溪……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建飞的亲姐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将来，我定百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李成溪愣住了，端着空碗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重伤失明，但眼神（如果能看见的话）一定透着某种决绝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惶恐不安：“你……你说啥呢？我……我没做什么……”
“姐姐，”李建飞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请受我一拜。”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剧痛和虚弱失败了。
李成溪连忙按住他：“你别动！伤还没好呢！我……我担不起……”
“你担得起！”李建飞的语气斩钉截铁，“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人会管我的死活。这份恩情，我李建飞永世不忘！从今以后，你和小当，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听着李建飞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话语，看着他那苍白却倔强的脸庞，李成溪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惶恐，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她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眼圈又红了。
就这样，在这间阴暗破败的耳房里，两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苦命人，因为一场意外的救助，结下了一段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羁绊。他们如同两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暂时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共同面对着未知的、更加艰难的明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成溪的悉心照料，只能勉强维持着李建飞的生命体征不再恶化，但离康复遥遥无期。那些廉价的草药对于他严重的内伤和多处骨折几乎毫无作用，只能起到一点微弱的消炎止痛效果。他的身体依然极度虚弱，失明的状况更是没有任何改善，眼前始终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更严峻的问题是食物。李成溪家本就贫困，为了给李建飞熬米汤、买最便宜的草药，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和粮食很快就消耗殆尽。她白天不得不更加拼命地外出寻找任何能糊口的零工，有时候是帮人缝补浆洗，有时候是去捡煤渣，甚至去更远的地方挖野菜。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零工难找，报酬微薄，往往忙碌一天也换不来多少吃的。
晚上回到家，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还要继续照料李建飞，给他擦洗、喂药（如果还能买得起的话）、喂那越来越稀薄的米汤。小当很懂事，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不哭不闹，但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清澈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李建飞躺在黑暗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状况在缓慢地、但确实地走向衰败。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因为缺乏营养而变得更加难以忍熬。他能听到李成溪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声，知道她也在苦苦支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防。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破败的耳房里吗？难道那些仇人就可以逍遥法外，继续过他们的好日子吗？
不！他不甘心！
每当绝望的情绪涌起，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就会如同毒火般再次燃起，支撑着他不肯放弃。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名字：秦淮茹、贾东旭、贾张氏、易中海、刘海中……他发誓，只要能活下去，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种强烈的恨意和求生的欲望，似乎成了他对抗身体衰败的唯一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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