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张为民被迫许下承诺后。
临近下班的时候。
他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采购科。
这一次。
他不再是空手而归。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
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身上的蓝色工装也沾染了不少灰尘。
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奔波。
他手里紧紧地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厚重的德制铁皮罐。
罐身上印着一串谁也看不懂的德文。
充满了神秘的工业美感。
他走进办公室。
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罐“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科里的同事们立刻都围了上来。
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好奇。
“天呐，为民，你......你真给弄回来了？”
赵海第一个冲上前，扶住张为民，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为民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
对闻讯走出来的王科长说道：
“科长......赵哥......幸不辱命。”
他指着地上的铁皮罐，开始了自己早已编好的说辞：
“我昨天......跑了一宿。没想到那位老工程师竟然要出远门。差点就见不到他了。”
“不过好在，总算是在那位老工程师临上火车前，把他给堵住了。”
“结果一问，他还真有一些特润滑油！”
“他本来死活不肯卖，说这是他自己做研究用的宝贝。我没办法，只能把咱们厂的情况，还有出口任务的重要性都跟他说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他的表演：
“最后，我好说歹说，又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搭进去，还写了张欠条，才把这‘唯一一罐’样品给淘换了回来。
“王科长，这东西可真不好弄！价格贵得要死，我估计以后......是再也找不到了。”
他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那副精疲力竭、又是心疼钱又是为完成任务而庆幸的复杂表情。
简直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王科长和赵海看着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铁皮罐。
又看了看张为民这副狼狈却又带着功臣光环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全都信以为真。
“好！好啊！为民，你真是咱们科的福将！你立了大功了！”
王科长激动地走上前来。
一改往日的沉稳，重重地拍着张为民的肩膀。
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赞赏和喜爱。
他立刻叫来两个人。
让他们像护送宝贝一样。
小心翼翼地将这罐润滑油送往二车间。
并亲自打电话给郭大撇子报喜。
赵海也脸色大喜，在边上给张为民竖了一个大拇指。
...
很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很快就传到了贾东旭的耳朵里。
他正在车间里跟几个工友吹牛。
话音未落。
就看到两个人护送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铁罐子。
在郭大撇子的亲自迎接下，送进了样品加工室。
他一打听，得知那就是张为民采购回来的德国货。
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脸色煞白地拔腿就跑。
去找那个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师父。
“师父！不好了！那小子......他真把润滑油搞来了！”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冲进易中海所在的工位。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世界观崩塌的惊慌。
“还......还是德国货！现在郭大撇子正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已经准备开始试用了！
“师父，这下怎么办？我们的计划不是彻底失败了吗？张为民又要立大功了啊！”
易中海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磨一个精密的零件。
听到这个消息。
他握着锉刀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这么快？”
易中海没想到张为民真把特级润滑油弄来了。
而且还是德国货？
这小子，路子比易中海想象的还要野一点。
易中海心里虽然也有些惊讶。
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他吹了吹零件上的铁屑。
才缓缓抬起头。
看向自己这个早已方寸大乱的徒弟。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急什么？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他冷冷地问道。
“可是师父......”
“没什么可是的！”
易中海打断了他。
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油亮的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
“我早就说过，我怕的，从来不是他能搞来这东西。”
“我怕的，是他搞不来！”
易中海站起身。
走到贾东旭身边。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这只是个开始。他现在跳得越高，摔得就越惨。他以为这是功劳？呵呵，这其实是催命符！”
“看着吧，他越是能干，就越会心甘情愿地掉进我为他准备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陷阱里。”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依旧写满困惑和不解的眼神。
不再多做解释。
易中海心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留下满腹疑云的贾东旭。
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自己的师父越来越高深莫测。
也越来越让人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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