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正趴在放映室的桌子上，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猪头脸，奋笔疾书地写着他那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
他一夜未眠。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屈辱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把这份检讨写完，交给李副厂长。
祈求能得到一丝丝的宽恕，保住自己放映员这份体面的工作。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该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来粉饰自己的愚蠢时。
放映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纪律部门干事，走了进来。
“你就是许大茂？”
为首的干事，用一种审视犯人般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是……是我。”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两……两位领导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科长让你过去一趟。”
干事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张……张科长？”
许大茂一听这个名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张科长是谁？
那是全厂出了名的铁面阎王！
专门负责抓纪律，查作风！
平时大家见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他找我干什么？！
难道……难道是昨晚的事情，闹到他那里去了？！
许大茂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不敢不去，只能怀着无尽的忐忑和恐惧，跟在那两个干事身后，一步一步，像走向刑场一样，挪向了纪律部门的办公室。
……
一进办公室，许大茂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张科长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黑得像锅底，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狠狠地剜在他的身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干事，也都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瞪着他。
“扑通！”
许大茂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张……张科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检讨！我深刻地检讨！”
他以为，只要自己认错态度良好，就能像在李副厂长那里一样，蒙混过关。
然而，他想错了。
张科长，可不是李副厂长。
他不需要权衡利弊，他要的，只是铁一般的纪律和事实！
“哦？你错了？”
张科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我……”
许大茂支支吾吾，开始背诵他想了一晚上的检讨词。
“我错在我不该好大喜功，不该在没有核实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就向领导谎报军情，给厂里添了麻烦……”
他避重就轻，想把事情定性为一次“工作失误”。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科长粗暴地打断了！
“谎报军情？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张科长猛地一拍桌子，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按下了播放键。
“……李副厂长！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投机倒把犯罪团伙！”
“……他们说的那些黑话，什么硬货，什么扎手，我怀疑，他们甚至可能……可能在倒卖枪支弹药！”
当录音机里，传来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谄媚和愚蠢的声音时。
许大茂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原子弹，轰然引爆！
嗡——！
一片空白！
录……录音？！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说的那些话，怎么会被录下来？！
他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发声的黑色小方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他想狡辩，想说这不是他说的，想说这是伪造的！
可那声音，那语气，那独属于他的猥琐腔调……
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怎么样？许大茂同志？”
张科长关掉了录音机，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
“现在，还要我再提醒提醒你，你错在哪儿了吗？”
许大茂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地完了。
有了这盘录音带，他所有的狡辩，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所有的罪名，都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再也无法翻身！
……
处理决定，很快就下来了。
厂里的领导班子，在听取了张科长的汇报，并亲耳听了那段神奇的录音后，勃然大怒！
他们一致认为，许大茂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工作失误了！
这是一个集“思想腐化，作风不正，擅离职守，谎报军情，愚弄领导，危害工厂安全”于一身的，性质极其恶劣的典型！
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最终，处理决定，张贴在了厂里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放映员许大茂，因其……（此处省略一千字罪名），对我厂的声誉和安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给予其以下处分：”
“一，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二，罚扣其三个月工资及全年所有奖金！”
“三，即日起，停止其电影放映员工作，下放至一车间，当一名最普通的学徒工，监督劳动，以观后效！”
这份公告，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轧钢厂！
所有看到公告的工人，都震惊了！
许大茂，那个平日里风光无限，人人羡慕的许放映员，竟然……
竟然一夜之间，就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从体面的“文化人”，沦为了又脏又累，连学徒都不如的“劳动改造犯”？！
这……这也太惨了吧！
而当事人许大茂，在拿到那份处理决定的时候，两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医务室里。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他失魂落魄地，拖着那如同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回了四合院。
迎接他的，是满院子邻居，那充满了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江枫。
江枫正悠闲地，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看到了许大茂，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任何的嘲讽。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垂死的，毫不起眼的……蝼蚁。
然后，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品着自己的茶，仿佛许大茂，只是空气。
无视！
这才是最高级的蔑视！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许大茂的末日，到了。
而江枫，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家伙，则踩着他的尸体。
在这个四合院里，再次，巩固了他那如同帝王般，不可撼动的……
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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