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丁丑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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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杰与苏丞丞作别后,便被院长等人引至童生院。

此时其他班级的开学典礼已近尾声,唯剩丁丑一班与丙丑一班的师生,皆立于庭院中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望着月洞门方向。

彩蝶接过人杰从储物戒中取出的青布书包,忽而转身,眸光如寒星扫过丁丑一班的学生。她声线轻柔却带着金石之音:

“列位之中,若有对我家主人不敬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虹消失。刹那间,七只流光溢彩的蝴蝶破风而出,周身萦绕着幽兰般的香气,如闪电般穿梭于学生之间。

待彩蝶复归原位时,手中流星蝴蝶剑正缓缓滑入鲛鱼皮剑鞘,剑穗上的珊瑚珠轻轻颤了三颤。她再次启唇时,声线冷得像腊月寒冰:

“定斩不饶!”

“呀!”数声惊呼此起彼伏。学生们只觉脖颈一凉,已有细细血痕渗出。伤口虽浅,那瞬间的森寒却如冰水浇头,惊得众人汗毛倒竖。几个胆小的女童已吓得眼圈泛红,泪珠在睫间打转。

丁丑一班的周学礼夫子见状,顿时怒目圆睁,正要发作,却见院长疾步上前,对着他轻轻摇头。

“夫子海涵,”彩蝶敛衽一礼,面上笑意恳切,“奴婢只是恐少年人血气方刚,不知轻重,故而略施薄惩,实为警醒众人。”说罢又向周夫子深施一礼,转身款步离去,裙角扫过青石板,未留半分声响。

萧如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待诫室方向并无动静,方朗声道:

“同学们久候了,且开始丁丑一班的开学礼!先生,请与同学们并肩而立。”

人杰走到了一众心有余悸的同学面前,看向周夫子,等待着他的指令。

只见周夫子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气——

他虽为萧如华最信赖的弟子,早已得知安排,却未料这侍女竟如此张扬。执教二十载,何曾见过这等放肆行径?便是城主入得书院,亦需循规蹈矩,此等作为,已是对至圣先师的大不敬!

受彩蝶之举影响,周夫子对人杰的观感再次跌落。他见众长老与学子皆拭目以待,只得强压怒火,望向眼前这届男女比例失衡的学生,朗声道: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衣冠不整,何以明事理?

为师在开学礼跟你们讲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今后不论走到哪,想做什么事,都要‘正衣冠’!同学们,排好队,给我站直了!”

但见学子们背着嵌玉小书包,竟以人杰为中心列成九宫方阵,连站队的间距都分毫不差。周夫子颔首——

这批学生未经提点便井然有序,竟无需他多言半句,可见根基确是不俗。

他示意身旁女侍童上前为女童们整理裙裾,自己则板着脸,亲手为入杰梳理发髻、正了衣领。非是厚此薄彼,实乃男女大防的古礼所在。

原来这丁丑一班,除了人杰,竟全是豆蔻年华的女学生!

此事还得从入学时说起。

天道书院虽为治学圣地,却是耗金如流。

每学期束脩本就不菲,更兼膳室用度、藏书馆借阅、考资杂费,便是修炼书院心法,亦需购置诸多灵材。

难怪罗横昔日后天五品修为,仍需日夜操劳却家徒四壁。

其中最耗财的,便是新生分班。

对寒门子弟而言,能入书院已是万幸,班次倒在其次。

但对钟鸣鼎食之家,能入一班不仅可得名师点拨,更是身份的象征。

按往年例,入一班需五至十两黄金——

要知寻常三口之家年开销不过五两白银,十两黄金足够平民度日二十载销。

当九娘为人杰报名丁丑一班时,湘城的高门大户顿时沸反盈天。

家中有十三至十五岁孩童未入学者,皆争相报名,尤以有闺女的人家为最。

古往今来多少佳偶天成,皆始于同窗之谊?湘城田海山与萧如华夫妇,至今仍是城中美谈。

十年同窗朝夕相处,最易滋生情愫。人杰虽言只修半载,谁又知他不会在此期间对哪位同窗暗生好感?

即便无意,这层同窗之谊,亦是千金难换!

许多人皆知自家孩儿非治学之材,或早有从商丛军等筹谋,却仍执意将子女送入天道书院。

为何?

不过是想让孩儿早早结交些可靠之友,尤其那些未来可能平步青云的人物。

是以这个春节,湘城的豪门贵胄围绕人杰这个“香饽饽”,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排班之争”。

起初尚有不少男童家长参与角逐,不知何人先喊出一句戏言,竟将今年的丁丑一班唤作:

“赵公子的相亲班”!

这下可让送儿子报名的父母们窘迫不已,街头巷尾皆是议论:

“那可是赵公子的相亲班,你竟让儿子去掺和?”

更有好事的五鬼帮众上门寻衅:

“听闻有几个男娃厚着脸皮报了赵少爷的相亲班,其中便有令郎吧?莫不是想与赵公子争佳人?”

随着时日推移,各方压力愈演愈烈,终成了如今的局面——

“赵公子的相亲班”报名费已飙升至三百两黄金,此价已破书院百年纪录!

周夫子得知自己执掌的班级竟是这般来历,只觉一阵气血翻涌。便是院长再三叮嘱,他对人杰的观感也早已带着几分芥蒂。

此刻听得院长提醒,周夫子才从怔忡中回过神,命学生们列好队,引着众人步入丁丑一班的学堂。

但凡童生班的学堂形制皆同:

三十张梨木桌椅擦拭得纤尘不染,分作三列,每列十张,每张桌案配两个座位。各座位上已摆好典籍、素笺与文房四宝。

四角处设着燃着银霜炭的紫铜熏笼,学子一进门便觉暖意融融。

堂前有半尺高的石阶,阶上摆着一张四尺高、五尺宽的云纹几案。几案后方的精雕摆台上,端放着至圣先师的神位。

周夫子走上前,指尖轻叩几案:

“同学们先寻座位,寻得后且莫急着落座。”

说罢便饶有兴致地打量众人——

于初入书院的童生而言,选座虽为小事,却可窥见其教养。但凡家中教诲得法者,皆明“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的道理。

夫子默立一旁,静待学生们的反应,预备适时点拨谦让之道。

未料众人目光竟齐刷刷投向人杰,其意昭然,竟是请他先选。

人杰见状奇道:

“为何都望着我?我随意坐便好。”

众人目光又齐齐转向一名少女。

此女双鬟各簪一朵粉翡花,见众人看她,顿时颊生红晕,越众而出,行至中排末座,朝人杰盈盈一拜:

“先生可愿屈尊坐在此处?”

“好。”人杰爽快应下,行至该座站定。

那少女左右环视,向面色不佳的同窗们拱手一礼,便喜滋滋地站到了人杰身侧。

余下学子皆识趣地让年幼体弱的站前排,其他人依序落座,竟无一人争执。

周夫子环顾堂内,连身形最高的人杰都立于末排,预备好的教诲之词竟无从说起。

他心中纳闷——

这些少女分明是初次相见,配合却如此默契,倒似提前排练过一般。

……

两个时辰前,天光未晞,书院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倏然间,一乘乘青呢小轿络绎而至,轿中少女们背着嵌玉小书包,在门前集结。

她们的家长已历经数轮明争暗斗,最终商定让孩子们自行约定时辰,当面定下规矩。

起初少女们尚客客气气地互报姓名,未几便争执起来,忽听得一声尖叫,原来一名少女的发辫竟被旁人揪住。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忽有一名头戴双朵粉翡花、臂挽翡翠环的少女朗声喝道:

“都别吵了!”

这一声清喝竟带着内力,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众女心中骇然:

“好深厚的内力,怕得上三品修为!”

这五十九名少女中,练出内力的足有四十余人,然多为下三品,能至中三品者仅六人。

那少女见众人被自己震慑,续道:

“尚未见着公子,便已这般争执,届时若被他瞧了去,莫说结交,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们。”

“可是人称翡翠女侠的冯双双?”

“正是本姑娘。诸位可愿听我一言?”

“女侠有何高见,我等洗耳恭听。”一名衣着素雅却受众人敬重的少女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