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节的狂欢持续到深夜。
白夜独自走在回旅馆的路上，石板路上还散落着彩带和糖纸。酒馆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月光透过屋檐的缝隙，在巷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耳朵因为疲惫而微微下垂，尾巴拖在身后，时不时扫过墙角的蒲公英。
荧刚才被琴团长叫去帮忙处理突发事件，派蒙因为吃太多甜食而昏昏欲睡，菲谢尔则被凯亚以幽夜净土特供葡萄酒为由骗去了天使的馈赠。白夜本想跟着去，却在半路想起自己落在广场的纪念品——一枚可莉送的，画着笑脸的发光石头。
真是的
她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这副身体也太容易累了。**
巷子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白夜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的毛微微炸开。她停下脚步，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觉的光。
谁？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巷子的呜咽声。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时，月光突然被什么挡住了。
晚上好，小猫。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白夜猛地抬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屋顶边缘，双腿悠闲地晃荡着。月光勾勒出他尖削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冷冽的光。
愚人众执行官——「博士」。
白夜的血液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别紧张。博士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他的声音像是蛇爬过丝绸，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白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的腥气。
一个没有神之眼，却能操控元素力的异界来客。博士慢慢靠近，手指间把玩着一枚试管，里面装着荧光的液体，更令人惊讶的是，你的身体构造...非常特别。
试管中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映照出白夜苍白的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只是个普通的...
普通的猫娘？博士轻笑一声，不，不。你的细胞样本显示，你的DNA序列中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编码。
白夜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什么时候取了她的细胞样本？**
博士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风花节人很多，挤挤碰碰很正常，不是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面具上。白夜突然注意到，他的手套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跟我走吧。博士伸出手，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是诱哄小孩的糖果商人，我可以解答你所有的疑问。关于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关于你身体的变化，甚至...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关于如何回家。
白夜的呼吸一滞。**回家。**那个有电脑、动漫和外卖的世界。那个她曾经抱怨无聊，现在却无比怀念的日常。
博士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实验...
离她远点。
冰冷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白夜转头，看到荧站在月光下，手中的剑泛着寒光。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白夜从未见过的情绪。
博士遗憾地叹了口气：啊，旅行者。真是...煞风景的时机。
荧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剑尖直指博士的咽喉：滚。
空气仿佛凝固了。博士看了看荧，又看了看白夜，突然轻笑出声：有趣。非常有趣。
他优雅地后退，身影渐渐融入阴影：我们还会再见的，小猫。毕竟...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清晰地传入白夜耳中：
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秘密吧？
一阵风吹过，博士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几片诡异的蓝色羽毛缓缓飘落。
荧立刻跑到白夜身边，抓住她的肩膀：他碰你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夜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荧的手温暖而有力，却止不住她骨子里的寒意。
没、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找到我的？
荧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感觉到了危险。
她没再解释，只是紧紧握住白夜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白夜偷偷看了眼荧的侧脸，发现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关于我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夜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比起博士的威胁，更让她害怕的是荧可能的反应。
如果她知道我只是个穿越来的没用的家里蹲...
还会这样牵着我的手吗？
夜风拂过空荡的巷子，带走了最后一片蓝色羽毛。但白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荧的手很暖。
白夜被她牵着走过蒙德城寂静的街道，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带着微凉的触感。她能感觉到荧的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但除此之外，荧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博士是谁。
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
甚至没有问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荧...白夜试着开口，声音却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其实我...
到了。
荧停下脚步，松开手。白夜这才发现已经站在了旅馆门口。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方小小的光斑。荧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早点休息。她轻声说，转身要走。
白夜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角：等等！
荧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白夜的手悬在半空，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挽留的立场。她慢慢松开手指，布料从指尖滑落的触感清晰得刺痛。
...谢谢你来救我。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荧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瞬。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延伸在石板路上。
晚安，白夜。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夜风中。
白夜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在期待什么呢？
告诉她其实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其实废物的不行？然后呢？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猫耳无力地耷拉着。远处酒馆的喧闹声隐约可闻，风花节的欢乐仍在继续，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
第二天清晨，白夜顶着黑眼圈下楼时，发现大厅里异常热闹。
白夜！这边！
菲谢尔站在餐桌旁朝她挥手，奥兹在一旁优雅地梳理羽毛。可莉正往嘴里塞着pancakes，脸颊鼓得像只仓鼠。而荧...
荧坐在窗边的位置，安静地喝着咖啡。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金发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她抬头看了白夜一眼，轻轻点头示意，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种自然的疏离让白夜胃部一阵绞痛。
白夜姐姐！可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往餐桌拖，快看！荣誉骑士姐姐给我们带了璃月点心！
白夜被按在菲谢尔和荧之间的座位上，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荧身上淡淡的向日葵香气飘过来，让她想起昨晚月光下的巷子，和那个没有回应的告别。
汝之面色惨淡如幽夜之月！菲谢尔夸张地挥舞着叉子，莫非是昨夜被噩梦所扰？
啊...嗯。白夜含糊地应着，偷瞄了一眼荧的反应。
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派蒙飘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们：你们俩今天好奇怪哦。
有吗？白夜强打精神，拿起一块杏仁豆腐，我很好啊。
点心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苦。
——
接下来的几天，白夜和荧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她们依然会一起参加风花节的活动，依然会在可莉的恶作剧后无奈地对视，依然会在菲谢尔发表中二宣言时默契地叹气。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荧不再主动牵她的手。
不再凑近耳边说悄悄话。
甚至不再用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距离感，就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普通朋友。
最难受的是，白夜完全理解这种变化。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样吧。**
她看着广场中央和芭芭拉一起调试琴弦的荧，胸口闷得发疼。金发少女专注地听着修女讲解，时不时点头回应，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白夜。
温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吟游诗人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片青色的羽毛。
你知道吗？他笑眯眯地说，蒙德有一种鸟，冬天来临时会飞往南方，但第二年春天总会准时回来。
白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温迪转着羽毛，眼神飘向远处的荧：因为它们记得这里的风，这里的阳光，和...等待它们的人。
白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低声说，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长椅的扶手。
温迪轻笑一声，把羽毛别在她的发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清楚也能明白。
他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就像有些人，即使来自世界之外，也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白夜呆坐在长椅上，羽毛在发间轻轻颤动。远处的荧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夜突然明白了那种距离感的真正含义——
不是排斥。
不是厌恶。
而是...
害怕靠得太近，会忍不住追问那个无法回答的秘密。
风掠过广场，带起一片花瓣。荧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芭芭拉讨论琴谱。但白夜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星形吊坠，那是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小动作。
她在不安。
因为我。
这个认知让白夜既心疼又愧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被荧牵过的温度。
或许...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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