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处观察谢家一举一动的王宝帘此刻望着谢霁出门的背影,喃喃道:果然是出挑的好模样,可惜啊!品性却不好。谢家,你增加在我身上的苦难,早晚有一天,我会一一向你们讨回来!!街上熙熙攘攘的,阳光也异常的明媚,新鲜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祥和,让她有种往日痛苦都是一场梦的感觉,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身材,王宝帘看着远方笑了起来……
平素里寂冷的北街,今日却挤满了人,闹哄哄的簇拥着新晋榜眼郎——谢霁。“榜眼郎,你可是好福气啊,我听说那曹家女儿温良贤淑,是一等一的美人啊!”“就是,就是,榜眼郎,你可要请我们大家伙多喝几杯啊。”“恭喜榜眼郎,恭喜柱国大人!”
拥挤的百姓都是欢喜的吆喝着,时不时调侃下谢霁,说的他一张粉面是红上加红。李衡在一旁牙都快咬碎了,因为大家完全忽略了他这个知县,这让他很不舒服,但谁让人家是曹洪毅认定的女婿呢!他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咬碎了往肚里咽。到了曹家,早有十个仆人,十个婆子,十个丫鬟在门口迎接,阵仗搞得很隆重,谢霁攥了攥冰凉的手心,已经出冷汗了,他有些发慌,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来自对权势的敬畏,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右柱国。李衡看出他的窘迫,直说让他放宽心,一切有他。
到了主院,又有六个看着比门口还要规矩,职位还要高一点的嬷嬷,都身穿统一大红色织锦长裙,面色严肃,看起来更像是来自宫中,其中三个引领着谢霁和李衡去正厅见曹洪毅,其余三个则安排谢府带来的上百箱聘礼,谢霁观察她们的走路都十分训练有素,心里的紧张又快速冒了上来,额头已出了密密的汗,沿途的盆景装饰他也无心欣赏,只想快点履行完职责。李衡看了看天空,离未时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嘴脸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拥了上来。
到了主厅,曹洪毅威风凛凛的坐在主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也是一脸正气:“这谢家架子好大啊,怎么还不来!”刚走到门口的谢霁听到这话,立刻不小心绊了一下,幸好李衡手快,才没让他出丑。“哎呀呀,让国公大人好等啊,是卑职的错。”李衡率先出场边拱手认错边半跪在地,曹洪毅不去看他,只望着他身后的谢霁,说道:“榜眼郎一路过来辛苦了,快坐。”说罢,立时有下人端着茶水走来,放在谢霁和李衡的座位边的方形茶几上。谢霁不敢坐,先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就说明来意,“大人,谢霁一微末之人能得令千金抬爱,实在是谢某的荣幸,还请岳父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爱惜姝儿,望岳父成全。”话毕,双膝跪地,又加上刚才一路出的冷汗,着实让谢霁有些跪不稳,“爹爹,你就别为难霁郎了,赶快让他起来吧!”曹洪毅正板着脸准备言辞训诫,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被闻讯赶来的女儿给打断了,略显不快,他身旁那个男子看着正要拉谢霁起身的曹姝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表姐,我们还没对这谢霁如何呢!”
曹姝小嘴一噘,冷眼看着那男子“我不管,你表姐我再嫁不出去就变成老姑娘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你可别太多管闲事了。”男子气的直想拿手里的折扇把她脑袋里的情爱敲出来点,太多了,就是个恋爱脑。
曹洪毅出手终止这场闹剧,威严道:“好了,都别说了吧。你们也起来坐吧。”李衡和谢霁叩恩后坐了下来,李衡的眼睛从进门看到曹姝后都没移开过,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反观谢霁倒是一脸平淡,谁也不看,浑身透着疏离感,只一味的品茶,曹姝呢,娇俏可人的脸庞满心满眼都是谢霁,曹洪毅看不过去,干咳了好几声提醒,曹姝这才不情不愿的把眼神收回来。
“这是我外甥庾岭,现任大理寺正。”曹洪毅向谢霁介绍身边这位男子,庾岭客气道:“榜眼郎,幸会幸会。”曹姝看不过眼了,觉得这种互相寒暄没意思,于是拉着谢霁的胳膊,向自己的父亲撒娇:“爹爹,让霁郎陪我到花园里走走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呢。”说着摆出一副甜心烂漫的样子,都快让一旁的李衡看呆了。曹洪毅无奈,只得摆摆手,去吧去吧。于是,曹姝便大大方方的让谢霁扶着她游玩。
“舅舅,表姐这个样子你也不管管,哪家闺秀是她这个外放的样子,也不知羞。”庾岭向来是个正当守礼之人,做事一板一眼,自然看不惯曹姝这热烈的性子。
“我倒觉得曹姑娘真诚可爱,颇有柱国大人当年风范,做事只论本心。”李衡发自内心的赞美了下,这马屁正好拍在是个女儿奴的曹洪毅心坎上,于是便对李衡多了几分好感,庾岭则白了一眼,心道: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近来的天气是非常清冷的,曹家的后花园里却是一片春意盎然,各色花朵竞相怒放,“霁郎,你看这片花海美不美!”曹姝一副小女儿姿态,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谢霁点点头:“花海虽美,不及曹姑娘万分之一。”
“真的吗?霁郎,你真是这样觉得吗?”
情场老手的谢霁对这些话信手拈来,“当然是真的。”
曹姝顿时羞红了脸,招了招手让在一旁侍候的丫鬟秋双端来一个木质盒子,谢霁不解,只见曹姝小心翼翼,像对待最昂贵的珍宝似的,慢慢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梅花形耳环的手稿图,谢霁瞧了眼,瞳孔立刻变大,这……这不是自己给宝儿设计的图吗,怎么会在这里,曹姝只当他眼里的惊讶是失而复得,“霁郎,你还记得那日在宫中大宴上,你赞美一个女孩如梅花般高洁吗?”说着,曹姝喃喃道:流莺与舞蝶,不见许因缘。
谢霁现在的心直咯噔,他当然记得那一日,长公主举办诗会,说的好听是以文会友,实际上是想挑些得力之人为她所用,于是自己一直都坐在那里装透明,可奈何跟他挨边坐的那位公子,净说些登不了台面的污言秽语,惹得长公主发怒,当即让人把他轰了出去。也许是谢霁那副事不关己,全世界与我无关的神态与这喧闹的诗会格格不入,长公主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了,当即命他做首诗,就以她身旁那个蒙着面纱的奴婢为题。因他那几日都在为如何设计梅花耳坠而苦恼,他觉得宝儿那样一个独特的人,肯定要设计的更新奇才是,谁知就在刚刚自己百无聊赖,随手画画中竟然画出了满意的图案,于是顺口便做了首梅花的诗。那图纸应该是宴席完毕他落下了,没想到,被曹姝捡了去,更没想到,那站立在长公主身旁的女子也是她!!!
图纸丢的那段时间,他十分着急,眼看着归家的日子就要临近,于是凭着印象又重新画了幅图,只不过,这次他画的是六瓣,曹姝手里的是五瓣,因梅花五瓣常见,六瓣很少情况下才有。
看着霁郎似是在回忆往事的样子,曹姝莞尔一笑:“霁郎,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谢霁忙拱手道歉:“曹姑娘,对不起,那日我并不知是你,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曹姝直接上去握住他的手,“霁郎,我知道,从小到大,别人都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恭维我,但你,你不知道我是谁,还能那样看透我的本质,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毫不加掩饰的表白让谢霁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了什么才好,他虽久经风月场所,但哪有高门贵女如此明目的对他示爱啊,一霎觉得自己要不要把心里已经有别人的事给讲出来,曹姝这样明媚的女孩,值得更好的男子对待!思想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一个声音说快讲快讲,别做负心人,你已经害了宝儿,还要害别人不成;一个声音说宝儿已经不在了,抓住眼前才是你谢霁应该做的,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父母!!国公大人的怒火不是你谢家能够承受的!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或者说,是他的自私和虚伪,看上王宝帘时,说什么都要搞到手,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我可以很深情,很爱你,但前提是你不能成为阻碍我前途的石头。
这边大厅里三人在做着没有营养的客套,李衡是如坐针毡,这都快晌午了,国公大人怎么还不说开席,还有王宝帘这个不确定因素,他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安排了两个功夫不错的衙役看守,就怕她关键时刻逃跑,不过他还是相信她不会,因为王宝帘对谢霁的恨他可是看在眼里!!只是,时间越拖越恐有变数啊!!!
“李大人,是我们招待有所不周吗?看你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庾岭斜眼看了下李衡,这个兔崽子,从进门就盯着表姐看,肯定没存好心思,最讨厌这种装货了!
曹洪毅忙问了句:“知县大人无碍吧!”李衡心不在焉的笑了笑说没事。
“姝儿若是喜欢,我以后每日都给姝儿写一首。”浑身被幸福包围的曹姝眼神缱绻的望着身边的男子,一颦一笑皆是爱意,男子更是含情脉脉,温和宠溺。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波光粼粼,耀眼的真想让人把它撕碎……李衡看着从外面款步归来的二人,手掌都掐出了好几个血指甲印,嫉妒从每个毛孔里突突直冒。看着二人如此的琴瑟和鸣,国公是一脸的欣慰,这时有两个嬷嬷上前轻声提醒道:大人,该用膳了。
“看我都只顾高兴,忘了吃饭这回事,来来来,赶紧上菜,今天有好几道菜都是我特意为榜眼郎准备的。”话毕,一排排早已等候在原地的丫鬟们忙了起来,各式菜肴纷纷端上桌,席间,大家觥筹交错,不亦乐乎。庾岭不喜谢霁,也不喜李衡,舅舅找他来陪客,这艰巨的任务不能不完成,所以二者相较取其不是特别讨厌的谢霁,几杯酒下肚,那点厌恶感消失,只剩哥哥弟弟,曹姝在一旁想拉着让他们少喝点,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要做我曹洪毅的女婿,首先酒量得过关。
“我不管你们了,我要回去午睡了。”见谁也不听她的,无聊的曹姝准备午休,这时李衡着急了,这人还没来呢,主角走了,一会唱给谁听呢?便以不懂其中一道菜的由来为例,让曹姝给他讲讲,另一边,他胳膊都快摇酸了,也没见他的人给回应,脑门上的汗是擦了又擦,“李知县,你很热吗?”“不不不,不热,这大冷天的谁会热啊!”
计划是万无一失,到曹家后,李衡安排了两个心腹在曹家外围的房顶上埋伏,等看到他开始摇胳膊,就让他们把王宝帘带进来。谁知,这边摇的都能起火了,他的人还不见回应,李衡的心跌落谷底,难道王宝帘跑了不成!!??于是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以至于曹姝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应,庾岭恼羞成怒,冲他大喊:“你耳朵塞毛了吗?听不见我表姐唤你啊!”
这一大吼,可把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李衡唤了回来,他本就在为自己耗费了许多心力的事竟然没办成而憋闷,听得这话,一下子把那火激了出来,管他什么大理寺正,抓起一个杯子就紧挨着庾岭的脸边淬了过去,吓得一旁侍候的丫鬟嬷嬷们惊呼一声。
“你疯了吧!李衡!”曹姝赶紧去查看表哥的伤势,快被喝倒的谢霁也被这一幕惊的清醒了几分,一个知县在柱国的家里对大理寺正动手,苍天啊!谢霁希望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假的。
果不其然,曹大人的脸色阴沉,厉声打断庾岭正要张口说的话:“来人,送知县大人回去,他太累了!”
“舅舅。”庾岭撑着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曹洪毅的眼神,想了想不再说什么,目光狠厉的盯着人把“醉的”,实际上是吓得如一瘫烂泥的李衡抬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