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同志们完成任务后,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此时,赵德汉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一直伫立在大风厂大门前的陈岩石和郑西坡身上。
陈岩石背着手,目光悠远地望着大风厂的厂牌,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他对郑西坡说道:
“老郑啊,想当初国营改制的时候,这块牌子还是咱们一起挂上去的呢。”
郑西坡也沉浸在回忆中,应声道:
“是啊,我记得那阵子老是下大雨,我还担心挂牌那天雨停不了。结果老天像是听到了咱们的心声一样,真到了那天,天气突然就晴起来了,阳光灿烂,那感觉就像预示着咱们大风厂会有个好前程呢!”
说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希望这一次,我们也能顺利度过难关啊。”
赵德汉此时已走到两人身边,语气坚定地说:
“一定会的,今天我就是来和二位商量这件事的。”
两人闻声回头,才发现赵德汉不知何时已在身后。郑西坡忙道:
“赵副组长来了啊,走,我们到家属区去,我准备了一个小院子,大家到那里去开会!”
来到小院,按照会前的安排,赵德汉先和陈岩石、郑西坡进行沟通。
他一脸严肃,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兜圈子,只讲实在话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大风厂的员工屡次对法院的判决和政府的协调工作表示不服,这里面主要有两个关键问题。
其一,就是陈老提出的大风厂员工安置赔偿款无法落实的问题;其二,是大风厂破产后,厂里员工,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和带着伤病的工人,他们该如何养家糊口。”
赵德汉看着两人,神色凝重,
“据我了解的实际情况,京州市的财政要是立刻拿出两千多万的赔偿款,那可太难了。
虽说市政府已经答应了咱们,但要把这笔钱凑齐,短则需要半年,要是过程不顺利,时间就更没准了。”
陈岩石听了,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是啊,上次李达康也和我讲了京州市政府的难处,我当时态度强硬,坚持一分不能少,但我心里清楚,这事儿急不得,需要时间来解决。”
他在汉东省担任副检察长多年,深知政府运作的复杂性,这里面有各个机关部门之间的协调难题,还有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
郑西坡一听安置费可能有问题,顿时心急如焚,情绪激动起来,他有些慌乱地挥舞着双手,焦急地问:
“那,这可怎么办啊?大家都指望着这些安置款过日子呢!赵副组长,您在市政门口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们的呀。”
陈岩石赶忙按住郑西坡的手,劝道:“哎呀,你先别急,听听小伙子怎么说,人家又没说解决不了。”
赵德汉看向郑西坡,沉稳地说:
“郑主席,你先别急。解决的办法就在过几天的拍卖会上。等大风厂股权价值评估结果出来后,就会进行公开拍卖。如果拍卖最后所得的资金超过了你们需要偿还山水集团的债务,剩下的资金就可以作为我们大风厂的安置款和新的启动资金了。
上次我之所以说二审判决的结果对咱们大风厂有利,原因就在这儿。要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把大风厂划归山水集团,那股权的价值,咱们大风厂的员工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郑西坡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问题是这个拍卖最后的价格我们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啊?万一价格很低怎么办?如果总价值不足八千万,那工人们是不是还要偿还剩下的债务?这可就要了我们这些工人的命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都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赵德汉赶忙解释:
“郑主席,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从法律层面来讲,大风厂不是独资个人企业,破产后,企业的债务和你们工人没有关系,所以无论拍卖价格最后是多少,工人们都不会背上负债。至于你说的拍卖价格低于八千万,没有剩余资产这件事,理论上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但实际上,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陈岩石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原因呢?”
赵德汉回答道:
“至于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大家只需要知道关于拍卖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这件事的结果一定会朝着对大风厂有利的方向发展,大家放心。”
赵德汉心里清楚,大风厂名下的土地将来会在祁同伟等人的干预下改变土地性质,价值会从原来的几千万飙升到十几个亿,但这件事尚未发生,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而且可能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产生侥幸心理,甚至引发新的争端。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家相信了,从大风厂员工和郑西坡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也没办法掌控这么大数额的资产,知道太多对他们并无益处。
郑西坡听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凳子上,说道:
“好!只要赵副组长这么说了,我就把大家的希望托付给您了。”
陈岩石看着赵德汉,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商量一下我们大风厂以后怎么办?大家分到的补偿金是一次性的,可工人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郑西坡也附和道:
“是啊,老陈,一会儿我们得征求征求大家的意见,咱们大风厂未来到底该走向何方呢?”
陈岩石拍了拍郑西坡的肩膀,感慨道:
“我们老了,可厂里还有那么多年轻的孩子,他们的未来该怎么办?”
郑西坡点头:
“嗯,我知道,这事儿大伙儿私底下都商量过,我这就去安排,让大家一起进来开个会?”
赵德汉点头表示同意:
“好,听郑主席安排。”
郑西坡带着陈岩石和赵德汉来到了一楼的家属区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粗壮得如同锅一般的落叶榕树,繁茂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伞盖,遮挡住了炎炎烈日。
树下摆放着三张桌子,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几十张木凳子。
院子的外围挤满了大风厂的老老少少和工人们的家属,人多得水泄不通。由于人数实在太多,能坐在院子里开会的都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员工代表。
赵德汉、陈岩石、郑西坡三人分别在有桌子的地方坐下,员工代表们则坐在那些木凳上。
郑西坡作为大风厂的工会主席,率先发言:
“今天京州市政府的两位同志,还有我们陈老来到咱们大风厂,就是来给大家解决问题的。我也不多说了,请我们的赵副组长先给大家讲讲情况。”
赵德汉站起身来,向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下开始说道:
“我知道我们大风厂的员工因为和山水集团的债务纠纷,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但是,这只是暂时的情况。等大风厂拍卖结束,跟山水集团的纠纷正式处理完毕了,很快,大家都会拿到安置金。不过,这之后的问题才是大家面临的最大难题啊。”
然而,赵德汉的话还没说完,下面作为员工代表之一的吴刚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恐地大喊:
“赵副组长,咱们大风厂的股权评估价格出来了,才三千万!”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大风厂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欠山水集团的总数是八千万啊!
原本想着股权划转后能还清债务,可现在,按照这个评估值,还债的钱远远不够啊!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这可怎么办啊?”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是啊,还债的钱不够,不会还要连累咱们吧?”
“呜呜,我们家就指着在厂里打工挣钱呢,这不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还不如当初不要申请重审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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