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市刑警队，专案组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的疲惫和浓郁的咖啡味。巨大的白板上，用红色和黑色的马克笔画满了杂乱的线条，连接着数张照片和零散的资料。废弃医院的祭坛、周宏的尸体、宏业集团的标志，每一个元素都透着一股无从下手的压抑。
林墨坐在会议桌的一角，孙琪琪挨着他，时不时递过来一个“顶住”的眼神。
他有点不自在。周围全是穿着制服、眼神锐利的刑警，每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业气场，让他这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外人”格格不入。
郑卫邦站在白板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墨身上。
“各位，通报一件事。”郑卫邦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鉴于‘紫金别墅案’与‘废弃医院案’存在高度关联，手法超出了常规刑侦范畴，队里决定，聘请林墨先生，作为我们专案组的特别顾问。”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郑队，我反对！”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刑警猛地站了起来，他皮肤黝M黑，眼神桀骜，胸前的警号牌上写着“黄捷”。
“我们是警察，是讲证据、讲科学的。什么时候破案要靠请神棍、跳大神的了？”黄捷的目光毫不客气地钉在林墨身上，充满了挑衅与不屑，“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市局的脸往哪儿搁？”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冰点。
孙琪琪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替林墨说话，却被林墨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林墨靠在椅背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同志，别激动嘛。”他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慢悠悠地吹了吹里面并不存在的茶叶末，“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这不叫跳大神，我这叫降维打击，懂？”
“你！”黄捷被这句网络段子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憋青了。
“咳咳！”郑卫邦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场交锋，“黄捷，坐下！这是命令。林顾问的能力，我亲眼见过。现在是分析案情时间，谁有进展？”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法医报告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死因不明，生命体征凭空消失。现场勘查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脚印。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筛查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发现明确的仇家。
线索，在这里断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墨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盯着那张周宏书房的照片。柳瑶就站在他身后，旁人看不见她，但林墨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她身上传来，她的视线，或者说她的感知，正牢牢锁定在照片的一角。
那里，是书房窗台上一盆极其不起眼的绿萝。
“这盆花，有问题。”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黄捷“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林顾问，你不会是想说，凶手是这盆花吧？还是说，你想给我们表演一个通灵，问问这盆花看到了什么？”
林墨没理他，只是扭头看向郑卫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郑队，我需要这盆花，立刻拿到现场证物里。如果我没猜错，死者的怨气，都快从那盆土里溢出来了。”
这话一出，连孙琪琪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胡说八道！”黄捷拍案而起，“证物是能随便动的吗？就凭你一句神神叨叨的话？我坚决不同意！”
郑卫邦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盯着林墨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僵持了十几秒，他做出了决定。
“小李，去证物室，把那盆花拿过来。小心点，别破坏了。”
“郑队！”黄捷急了。
“执行命令！”郑卫邦的语气不容反驳。
很快，那盆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绿萝被送了进来。从外表看，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一盆寻常的办公室盆栽。技术人员已经检查过，土壤里没有任何异常成分。
黄捷双手抱胸，一脸“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林墨走上前，没有打开证物袋，只是将手掌悬停在盆栽上方，闭上了眼睛。
在柳瑶的指引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微弱但极其怨毒的气息，正从盆栽的陶瓷底座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诅咒与憎恨。
“不是土，是盆底。”林墨睁开眼，“翻过来看看。”
一名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盆栽翻转。
陶瓷底座很粗糙，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哈，我就说……”黄捷的嘲讽刚出口，就被郑卫邦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用紫光灯照一下。”林墨补充道。
技术人员立刻取来一支便携式紫外线勘查灯。
灯光打开，幽蓝色的光束照在盆底。
就在那粗糙的表面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邪恶符文，赫然显现！
那符文的笔画扭曲诡异，散发着幽幽的微光，与医院祭坛上、以及周宏眉心处的那个符号，同出一源！
嗡——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符文，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
这简直是魔术！
黄捷的脸，瞬间从M黑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得惨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之前所有的嘲讽和质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柳瑶看着林墨在众人面前，用她给予的提示，找到了这个决定性的线索，为她，也为他自己“正名”。一种微妙的自豪感和认同感，在她冰冷的魂体中悄然萌发。
这个男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关键时刻，却意外地可靠。
郑卫邦看林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将信将疑，不再是死马当活马医，而是一种真正的倚重与敬佩。
他走到林墨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林顾问，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资料，你拥有最高查阅权限！”
全场震惊过后，是压抑的兴奋。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口！
然而，林墨却高兴不起来。
符文是找到了，可它代表什么？来源于哪里？绘制它的药水又是什么成分？
这些问题，警方的数据库里，一片空白。
他很清楚，官方的路走到这里，又堵死了。要破解这个案子，必须潜入水面之下，去那个属于三教九流、妖魔鬼怪的圈子里寻找答案。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地方，以及一个风情万种、舌毒心软的身影。
往生咖啡馆。
还有它的老板娘，朱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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