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回响，码头的海风吹在脸上，又冷又黏，带着一股失败的腥味。
林墨懊恼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线索断了，任峰那个自大的混蛋搅了局，而阴魂宗的屠刀，却一刻都未曾停歇。
“走。”
柳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半小时后，城西大学教职工公寓。
几辆警车的顶灯无声地旋转着，将红蓝光斑投射在周围人惊疑不定的脸上。警戒线拉出了一大片隔离区，将七号楼完全封锁。
林墨刚下出租车，就看到了等在警戒线旁的孙琪琪。
她脱下了平时的便服，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警服，但脸上的疲惫和凝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身旁站着郑卫邦，这位刑警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死死地盯着公寓楼的入口。
看到林墨，郑卫邦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对林墨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排斥，变成了此刻的倚重。
“又一个。”孙琪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递给林墨一副鞋套和手套，“死者是城西大学的心理学教授，李希文。作案手法……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林墨沉默着穿戴好，跟在他们身后，踏入了已经被法医和技术人员初步勘察过的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学者公寓，装修简洁，四壁都是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客厅中央，死者倒地的位置已经被白线勾勒出来，周围地面上那些用特殊材料绘制的邪恶符文，在勘察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一切都和之前的案发现场如出一辙。
然而，就在林墨踏入房间的一瞬间，他身旁的空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柳瑶显露出一半的身形，秀眉紧蹙。
“不对劲……”她的意念直接传入林墨的脑海，“这里的怨气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林墨一边装作观察现场，一边在心中回应。
“之前的受害者，死后留下的都是强烈的憎恨、恐惧和不甘。但这里……”柳瑶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这里的气息，不是憎恨，而是……混乱，痛苦，还有一种被撕裂的疯狂。”
混乱？
林墨心头一凛，他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双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灵视】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化为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能量流。空气中，普通人死后残留的执念，是淡淡的灰色雾气，而怨灵，则是凝聚不散的黑气。
可李希文教授的公寓里，景象完全不同。
林-墨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李希文教授的魂魄，并未消散，也没有变成传统意义上的怨灵。
它还在这里。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形态。它就像一个被植入了无数病毒、彻底崩溃的数据包，又像一面被打碎后又被强行黏合起来的镜子。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它的体表浮现又隐去，破碎的记忆片段化作乱码般的光影四下飞溅。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压缩，在房间里毫无目的地疯狂冲撞着，从墙壁穿到书柜，又从天花板撞向地板。
它每一次冲撞，都会散发出浓郁的黑暗与不详的气息，那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纯粹的、被污染后的产物。
这个灵魂，被“弄脏”了。
就在这时，那团扭曲的灵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柳瑶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直扑而来！
它的攻击不带任何理智，只有一种被污染后，对纯净灵体的本能排斥和攻击欲望。
柳瑶只是冷冷地一抬手，一道幽蓝色的屏障便挡在身前。
扭曲的魂体撞在屏障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被弹飞出去，整个魂体都暗淡了几分，翻滚着缩到了墙角，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它在攻击我的本源阴气。”柳瑶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它的灵魂本质，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林墨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阴魂宗的目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邪恶。他们不只是在杀人，不只是在收集灵魂。
他们还在进行某种可怕的“改造实验”，他们正在用一种未知的方法，将一个完整的灵魂，污染、扭曲、改造成一种全新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怪物！
这比直接让其魂飞魄散，要残忍一万倍！
“林墨！”
孙琪琪的声音将他从惊骇中拉回现实。她拿着一个证物袋走过来，里面是死者的手机和钱包。
“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很奇怪。”孙琪琪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李希文教授，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平时除了教学就是做研究，没听说过有什么仇家，更没有任何商业上的纠葛。他的背景和之前那几个商界大佬，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交集。”
她摊开手，无奈地说：“警方的追查方向，彻底断了。我们完全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选他。”
郑卫邦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符文，沉声问：“林顾问，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墙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不断变幻形态的破碎灵魂，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柳瑶的身影在他身边缓缓凝实，她也看着那个可悲的灵魂，清丽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那是一种对生命和灵魂最根本秩序被践踏的愤怒。
死亡，她经历过。怨恨，她也曾有过。
但这种将一个灵魂当做玩物，肆意涂抹、改造、使其永世沉沦于混乱和痛苦的行径，触及了她作为灵体的底线。
她转过头，看着林墨，一字一句地说道：“必须阻止他们。”
这一刻，他们的目标，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为了破案，不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守护某种更重要的东西——灵魂的尊严与轮回的秩序。
林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孙琪琪和郑卫邦身上，脑中无数线索飞速碰撞。
一个心理学教授……阴魂宗……灵魂改造……
为什么是他？
他的专业，难道和阴魂宗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琪琪，”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需要立刻进入李希文教授的办公室，查看他所有的研究资料、电脑和私人笔记。”
他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补充道：“凶手选择他，一定有原因。这个原因，不在他的社会关系里，很可能就藏在他的研究中。”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位学者生前最后的笔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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