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最后一级台阶,唐栗能感觉到,嘴里有血的味道。
哇,怎么能这么累。感觉自打出生,就没这么累过!
不行了!
双手扶膝盖休息没什么效果,呼吸还是急促,调整不过来。
唐栗只纠结了一秒,就直接挨着门坐下休息,也不管那只有两三平方米的铁板平台上,全是脏兮兮的泥脚印,而她的羽绒服,还是白色的。
保命要紧!
所以许成杰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唐栗一点好气都没有,霸气开怼。
“别催了!我都到了!歇一分钟不行吗?”
仅有一门之隔的许成杰,惊讶地拿开手机,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打错电话。
看起来那么温驯乖巧的唐栗,原来也是会骂人的!
“请允许我提醒你,‘金鸡陪你过大年’的直播,已经开始超过两分钟了。公关部主管在努力圆场,再不把金鸡钻石送过去,京南博物馆的公众形象,会严重受损。”
“你不会以为,你用了个‘请’字,刚才你说的话,就不是屁话了吧?许成杰,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还直播?你不要命了?打算一直困在那里面吗?”
唐栗火冒三丈,情绪管理完全失败,啪地一下把电话挂断。
许成杰再打来,唐栗直接把他拉黑名单了。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我!不!干!了!
怒气值拉满也有个好处,唐栗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累了,勉强站了起来。
那老爷爷怎么说的来着?
摒弃杂念。
哦,不,她现在一点都摒弃不了,浑身都是打工人的怨念。
镇静,镇静。看在表姐的份儿上。
左手捏紧金鸡钻石,唐栗尽量让自己只想着破障这一件事,右手用力,向下压那铁门的把手。
指尖刚一握紧生锈的把手,她便能用肉眼看到,三条半透明冰蛇,从锁眼里钻了出来。
它们吐着长长的分叉信子,迅速地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游走。
看过障眼法说明的唐栗,知道这些,其实只是障眼法的一部分而已。
只要不被动摇心神,这三条冰蛇,很快就会自己融化消失的。
真正要过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她向把手施加的向下压力越大,把手反弹回来的力量也跟着变强。
左手的金鸡钻石,会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到右手。
这是个消耗战,哪边的力量先用完,哪边就会输。
唐栗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计划均匀地、平稳地,加大输出的力度。
等那女人留下的力量被耗尽了,障眼法就破了。
她全神贯注地对着把手使劲,把体重都压上去了。
长胖千日,用肉一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但计划,永远没有变化来得快。
两股垂直方向的力,在热火朝天地较量着,突然,一股向内的,水平方向上的力,冒昧地插进来搅局。
门被从里侧拉开了!
极度缺乏保养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生生被三股力量粉碎了。
一扇铁门瞬间变一块铁板,向内侧倾倒。
唐栗来不及撤手,整个人被把手带着,狼狈地往里边扑!
许成杰也没想到,门能这么轻易地被自己打开,看见门倒了,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闪。
结果当然就是,唐栗直挺挺地摔了,面朝下着陆。
额头碰了不说,门牙也撞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边更疼一点。
“喂,你有没有点作为人的基本良知啊!”
唐栗一个翻身坐起来,淡如水的月光下,她模模糊糊地看到,许成杰快速地把一个项链之类的东西,放到自己的驼绒高领毛衣里藏好。
这下唐栗更生气了!
你有办法自己开门,夺命连环call催我干嘛?
许成杰好像会读心一样,看到唐栗的表情,立刻就说:
“我试了,用它打不开门,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我听见你在门外,就随便试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走吧,我们快点去雕塑馆,把金鸡钻石送过去。直播评论区都吵翻天了。好像它被偷的事情,有人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唐栗这才明白,网上流行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吵不闹,才是最深的失望。
吵架干什么呢,只是浪费自己珍贵的时间和体力。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平静地坐在地上,伸出左手,把金鸡钻石递给许成杰。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去找表姐,我还要休息。我知道你很有钱,一亿美元未必放在眼里。拜托了,别再把它弄丢了。”
许成杰双手插兜,没有接的意思。
“我们一定要一起过去。我想让你讲一讲,今晚的过程。网友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越是试图掩盖事实,谣言就会越传越离谱。”
“哈?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有吗?我没有。你把我叫去直播,一点用都没有。我不去。”
许成杰依旧不冷不热,不为所动。
“只要把今晚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讲一遍就行。”
“都说了,我不去。”
“真的?”
“真金都没这么真。”
“那也容易解决。”
许成杰从唐栗身边走开,打了几个电话,前后不到一分钟就又回来了。
“他们马上送手机过来,你就在这里直播吧。你是坐着播也好,躺着播也好,说话也好,一言不发也好,都随便。你自己做主。我完全不干涉。”
“真的?”
看着唐栗那双,因为生气瞪圆了的眼睛,许成杰很不厚道地抿唇笑了。
小孩子闹别扭吗?
“真金都没这么真。”
“好!我就播给你看!”
障眼法被破解后,分散在各个楼层的人,很快都冲到了三楼的消防通道这里。
除了表姐和姐夫,其他都是许成杰身边的工作人员。他们小心翼翼地向老板问好后,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整齐地站在许成杰身后。
表姐就不一样了,她直线朝唐栗冲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栗子,你怎么受伤了啊?头上这个包好大啊!走,咱们去医院看看,做个CT!可别脑震荡了啊!”
“啊,不,姐。我这是工伤,怎么也得让许馆长出点血啊。自己掏钱看病,算怎么回事。可是许馆长,他非让我加班搞直播。好啊,那就播呗。等播完了,我再去医院。轻伤不下加班线吗!社畜再苦一苦,许馆长就能换架新的私人飞机了。”
许成杰拿了手下送过来的手机,走到唐栗和一脸懵的表姐面前,半蹲下来,直视唐栗的眼睛。
“这个不是我之前答应,要告诉你的秘密。只是现在,很想说给你听。”
许成杰凑到唐栗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是真的,很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