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硬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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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柳刚猛地转过头,对着屋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娘,小花,你们赶紧去把二刚、小五他们叫过来,就说咱这儿要跟柳满天干仗,让他们速来支援!”

他母亲和妹妹在屋里听到这急切的呼喊,吓得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地就要冲出门去。

眼瞅着局面就要失控,张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如同一堵坚实的墙,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

柳刚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目圆睁地质问道,

“国家有明文规定,派出所不能参与征收农村税费,你这是公然违反规定,知法犯法!”

张宇被柳刚这么一怼,脸上一阵发烫,神色略显尴尬,但身为警察,他还是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镇定地回道:

“派出所确实不参与征收税费的事儿,我今天过来,纯粹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

你要是喊人来把事情搞大,引发混乱,危及大家的安全,我当然得管,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阳站在一旁,瞧着这气氛愈发紧张,心里别提多着急了。

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充当和事佬,试图给这滚烫的局面降降温:

“柳刚,咱们有话好好说,可别冲动行事,聚众闹事。

为了这点税费吃官司,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你得冷静冷静,好好掂量掂量。”

“你就是刘副乡长吧?”

柳刚停下手中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李阳一番,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没错,我叫李阳,主管乡里的财政税收这一摊子事儿。”

李阳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行,既然你要讲道理,那我就跟你讲道理。”

柳刚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他见李阳态度还算诚恳,便缓和了语气。

说完,他转身朝屋里吆喝了一嗓子,让家人麻溜地搬出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那架势倒像是要开一场严肃的谈判会。

待桌椅摆放停当,他还颇为客气地请大家一一入座。

随后,自己则快步回屋,不一会儿工夫,取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沓票据,显然是有备而来。

“刘副乡长,国家规定的农业税,我家可是一分一毫都没落下,全额缴纳,这事儿没毛病吧?”

柳刚坐定后,翻开笔记本,右手食指重重地戳在某一页上,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别想糊弄我”。

“这个确实没错,但是……”

李阳微微皱眉,面露难色,仿佛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但是你家其他的三提五统等税费,可是一分钱都没交,这可不行啊。”

“农业税那是上交国家的,天经地义,我叶家绝不含糊。”

柳刚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可是这三提五统算什么玩意儿?我凭什么要交?

这不明不白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掏!”

“这些税费都是有政策依据的,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你别乱来。”

李阳试图解释,可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政策规定又怎样?”

柳刚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那气势仿佛要掀翻屋顶,

“宪法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政府是人民的公仆。

要是政策不合理,人民就有权反对,这是咱们老百姓的基本权利,谁也剥夺不了!”

“那你倒是说说,哪些不合理?”

李阳也不甘示弱,迎着柳刚的目光,想要一探究竟,心里也在暗自琢磨,这柳刚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行!”

柳刚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与李阳掰扯起来,那认真劲儿就像在战场上剖析战术:

“就说村里收的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按规定是用于村子的生产发展、公益事业建设以及日常管理开销的,对吧?

可实际情况呢?

前两项村里根本没花几个钱,都被那些村干部拿去胡吃海喝、挥霍无度了,这能叫合理?

老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你们当领导的就不管管?

再看看镇上收的,教育费、优抚费和民兵训练费,还算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计划生育费和交通建设费,我意见可就大了。

现在你们到处抓超生婆,一个人要罚好几千,这么多罚款还不够用于计生办的日常开支吗?

为什么还要另外收计划生育费?

这不是重复收费是什么?

还有交通建设费,顾名思义,是拿来修路的吧?

可你看看我们村里这破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这能叫路吗?

据我所知,这路还是公社时期修的,多少年都没动过了。

这么多年,交通建设费都收到哪儿去了?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从去年开始,一下子要多交那么多钱?

这突然增加收费的依据又是什么?

老百姓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这一番话如同机关枪扫射,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令李阳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何尝不清楚有些收费确实不合理,可这毕竟是他今天肩负的任务,身不由己啊。

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你要是有什么不同看法,可以去上级部门反映,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该收的钱收上去,别的我也没办法。”

“我忙得很,没空去反映。”

柳刚双手抱胸,态度坚决,

“你要收我的钱,就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就是不交,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我为国家扛过枪,流过血,不能让自己的血汗钱不明不白地被村干部吃掉、喝掉、贪掉了。”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柳刚接连两次当着镇领导的面,直言不讳地提到村干部大吃大喝的问题,这无疑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一旁的柳满天。

他气得满脸通红,就像熟透的番茄,反驳道:

“柳刚,你不要血口喷人,说我们吃喝贪污,你有证据么?

没有证据,这就是诽谤。”

柳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脸的不屑:

“证据?你们把账都做平了,当然没有证据。

但实际情况怎么样,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们再能糊弄,还能骗过天地良心么?”

柳满天被怼得哑口无言,自知说不过柳刚,只能转向李阳,焦急地说道:

“刘乡长,我说得没错吧,他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油盐不进,跟他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来硬的。”

李阳此番前来,本以为只是一次按部就班、例行公事的征收任务,却没想到会陷入这般僵局。

柳刚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有节,真要较起真来,恐怕己方还理亏三分。

可这么一大帮子人,要是就这么白跑一趟,回去可怎么跟乡里交代?

而且此事一旦传出来,负面影响极大,到时候大家有样学样,恐怕真的是一分钱也别想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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