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宫途中，脸色阴沉。
李景初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太子府阴气侵扰，伶人祸乱，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变故。
想到这里，他当即调转马头，向着太子府行去。
到了太子府，李世民走到李承亁的大殿，一脚踹开门时，殿内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李承乾半躺在软榻上，一名阴柔少年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李承亁醉眼朦胧间，突然看到李世民雷霆震怒的目光，惊得打翻了身边的琉璃盏。
“父……父皇……您怎么来了？”
“朕让你闭门思过，你倒在这里寻欢作乐！”
李世民一把掀翻案几，珍馐美酒泼了满地。
那名优伶慌忙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瑟瑟发抖。
李承乾踉跄着爬起来：“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李世民抓起散落的奏章砸在他脸上，恨银不成钢地骂道：“边关急报不看，农事奏疏不批，整日与这贱奴厮混！”
“来人！把这祸乱东宫的奴才拖出去……杖毙！”
“父皇不可！”
李承乾突然扑过去抱住那名优伶。
“他待儿臣真心实意，比那些趋炎附势的臣子强过百倍！”
李世民怒极反笑：“真心……你竟然把一个贱奴看得比那些辅佐你的臣子更重要……”
“拖出去！”
李世民暴喝一声。
“杖毙！”
“不要……”
李承乾发疯似的去拽禁卫的胳膊，却被李世民一把攥住手腕。天子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几乎要捏碎太子腕骨：“你给朕看清楚！”
殿门外，廷杖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凄厉惨叫。
优伶被按在春凳上，雪白中衣很快渗出血色。
李承乾浑身发抖，看着那伶人朝他伸出染血的手：“殿……下……救……我……”
第三十二杖落下时，那名优伶没了声息。执刑官探了探鼻息。
“禀陛下，已断气。”
李承乾突然安静下来。
他慢慢挣开父皇的手，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父皇杀得好！”
李世民瞳孔微缩。
“儿臣终于明白了。”
李承乾抚平袖口褶皱，声音轻得可怕。
“原来在父皇眼里，儿臣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放肆！”
李世民扬手一记耳光，李承乾嘴角立刻见了血。
“朕是在教你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
李承乾舔了舔唇边血腥，突然大笑。
“就像父皇当年在玄武门做的那样？”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李世民的脸上青筋暴起，却在看到太子眼中泪光时突然泄了气。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龙袍扫过门槛时丢下一句：“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太子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
东宫后殿密室。烛火被刻意压得极低。
李承乾蜷缩在坐榻上。
“殿下真要坐以待毙？等着皇上把殿下废黜？”
侯君集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
“陛下昨日又召魏王入宫议事，这已是本月第七次。”
铜灯爆了个灯花，映得李承乾眼底血丝狰狞。他忽然抓起案上酒壶猛灌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那又如何？父皇早当我死了。”
“可魏王若即位，您可就是第二个杨勇了。”
杜荷阴恻恻地插话。他是大唐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的儿子。只是这个官二代并没有其父的谋略。
酒壶当啷一声砸在地毯上。
李承乾跛着腿站起来——那是他年少时坠马留下的隐疾，此刻却像在嘲笑他太子之位名不副实。
“你们懂什么！玄武门那夜父皇杀了多少人？建成元吉的子女，最小的才八岁！”
密室突然死寂。
侯君集缓缓抚过腰间玉佩，那是平定高昌时私藏的贡品。
他永远记得班师回朝那日，李世民当众撕开他进献的礼单：“高昌王宫三十车珍宝，到你这就剩十车？”
李世民的眼神比西域的风雪还冷。他还没到长安，私藏高昌珍宝和美女的事，李世民就已经知晓。
那一次灭高昌的战攻与私藏高昌珍宝的罪过抵消，不罚也不赏。
老子把脑袋挂在腰带上，玩了命的打下了高昌，只是因为私扣了一些财宝和女人，就被贬官。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的官大，谁就是王。
“所以殿下宁愿当杨勇？等着被魏王鸩杀？”
侯君集突然抽出佩刀插在案上，刀柄镶嵌的夜明珠泛着幽光。
李承乾瞳孔骤缩。
“我到是有个办法。”
坐在角落里的汉王李元昌突然开口说道：“千牛卫中有我的人，下月陛下骊山春猎，玄武门守将恰是赵节的表兄……”
李元昌的话说了半句，但众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弑君！
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别说是做，就是议论都是要掉脑袋的！
李承亁和李元昌，一个是李世民的亲儿子，一个是亲弟弟，他们说一说，还有回旋的余地，其他人哪敢乱说。
“侯将军！”
太子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说当年父皇杀建成、元吉时……可曾犹豫过？”
侯君集咧嘴一笑，说道：“陛下当年亲手射穿隐太子咽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
李承乾终于看清了，这深宫里的父子亲情，原来和那名优伶临死前嘴角的血迹一样，都是可以随手抹去的玩意儿！
“我要三百死士。”
太子跛着脚走到兵器架前，抽出李世民赐给他的七星宝剑。剑锋突然闪亮。
李承乾一剑斩到桌子上。
“我要把魏王剁碎了喂狗！”
李元昌望着李承亁，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事成之后，你父皇那个弹琵琶的美人……”
“给你！都给你！”
李承乾突然癫狂大笑。
“这太极殿的龙椅，甘露殿美人，连父皇最爱的鹞鹰……我要让他亲眼看着……看着我是怎么把他珍视的一切……一件件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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