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消退时，楚河的耳膜先传来尖锐的嗡鸣，像有无数根银针在耳道里搅动。
他踉跄半步，右手本能地护住腰间的罗盘——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信物，此刻正透过掌心传来灼烧般的温度。
这是什么地方......苏婉儿的声音带着气音，楚河转头便见她扶着左臂，腕间紫斑已蔓延至手肘，皮肤下隐约有青黑色纹路游走，像活物在血肉里爬行。
她的倒影映在三步外的镜面上，却与本体错开半寸，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拉扯。
凤九的赤金翎羽突然炸开，剑鸣如雷。
楚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立满了青铜镜。
镜面蒙着层雾蒙蒙的光，有的映着雪夜灵脉里他爬行的背影，有的照着楚家祠堂父亲咽气的瞬间，还有一面竟映出楚风站在幽冥殿顶端、用他的脸露出冷笑的画面——与他昨夜梦境分毫不差。
时间乱了。楚河低头查看罗盘，青铜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连刻度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他喉结滚动，想起系统提示里轮回镜台的描述：这里本是天道记录时间线的存储器，如今却成了困局。
掌心的星辉石突然发烫，隔着衣物烙出红痕，像在提醒他什么。
我的身体......苏婉儿突然踉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河看见她在镜中的倒影正逐渐透明，仿佛要被时间乱流撕成碎片。
她额角渗出汗珠，却还强撑着抬头：病毒......在和时间之力较劲。
玄机老人的银须无风自动。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红镇魂符，符面纹路流转着微光，拍在苏婉儿后心：你的病毒本就篡改了生命程序，现在被时间观测者的残留意识当成了突破口。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苏婉儿镜中的倒影猛地一颤，逐渐与本体重合，可她的呼吸却更急促了，撑住，最多半柱香。
小心！凤九的凤喙剑突然斩向左侧镜面。
楚河转头时，正看见三具身影从镜中跨出——为首的那个穿着与他相同的楚家玄色长袍，面容与他分毫不差，只是双眼空洞如死潭，指尖泛着青灰。
紧随其后的是苏婉儿的复制体，腕间紫斑比本体更浓；凤九的复制体握着断剑，翎羽蔫搭搭垂着；连玄机老人的复制体都举着张褪色的镇魂符，符面毫无灵光。
是意识投影。楚河瞳孔微缩。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检测到时间碎片残留意识，频率与宿主脑波共振率87%。他摸向颈间的星辉石挂坠，父亲临终前的温度突然清晰起来——当年父亲将挂坠塞进他手心时说过：这是楚家护道者的命灯，能照破虚妄。
星辉石！楚河低喝一声，挂坠突然迸发银芒。
凤九的复制体最先崩溃，断剑当啷落地，身影化作光点消散；苏婉儿的复制体张了张嘴，紫斑突然反噬，在镜面上烧出个焦黑窟窿；楚河的复制体扑过来时，银芒正刺进它心口，它瞪着空洞的眼睛，在触到楚河衣襟前碎成齑粉。
玄机老人的复制体最后消失，褪色的符纸飘到楚河脚边，他弯腰拾起，发现符背有行极小的字迹：镜台核心，藏着所有楚河的命簿。
走。楚河将符纸收进袖中，罗盘指针突然停住，指向正中央。
众人顺着指针方向前行，镜墙逐渐退去，一座足有十人高的水晶碑浮现在眼前。
碑身流转着银河般的光，仔细看时，每一缕光里都刻着楚河二字——有的苍劲如父亲的笔迹，有的稚嫩如他十二岁时学写的，还有的笔锋狠戾，像楚风握剑刻下的。
这是......南宫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河猛回头，却见她站在水晶碑另一侧，发间荧光蝶扑棱着翅膀，与前情在演武场挥手的模样重叠。
可不等他开口，南宫璃已伸手触碰碑身，指尖亮起淡青色光芒：生灵族能感知时间线的温度......这些都是不同轮回里的你。
楚风要收集所有时间线的因果，把你做成复活幽冥殿主的容器。
楚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楚风站在幽冥殿顶端时说的你不过是我养的蛊，想起每次轮回结束前那阵刺痛的头痛——原来所有的痛，都是楚风在剥离其他时间线的他。
星辉石在胸口灼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这条命，谁都别想拿。
说得好。
阴恻恻的话音从水晶碑内渗出。
楚河抬头时，一道黑影正从碑身里钻出来——那是个面容模糊的老者，眼眶里翻涌着星河般的光，正是系统描述过的时间观测者残影。
他的声音像两块锈铁摩擦：可惜，你们来晚了。
空间突然剧烈震荡。
楚河踉跄着扶住水晶碑，却感觉碑身正透过掌心传递某种力量——不是恶意，更像某种催促。
苏婉儿的紫斑再次疯涨，这次连本体都开始透明；凤九的翎羽烧得更旺，却在触碰黑影时被弹开；玄机老人的镇魂符冒起青烟，显然压制不住。
黑影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雾：让我送你们去见其他楚河...
水晶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楚河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黑影已退后半步，而碑身上的楚河二字正在剥落，化作光点飘向众人——其中一道光点里，隐约能看见个穿墨绿短打的少年，正举着半块灵玉冲他笑；另一道光点里，有个持剑的楚河，眉间有道疤，正将染血的剑指向幽冥殿方向......
这是......南宫璃的声音带着惊喜，其他时间线的你在帮我们！
楚河握紧星辉石。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里的情绪——不甘、愤怒、未竟的执念，此刻都顺着掌心涌进他体内。
黑影的黑雾开始动摇，它尖叫着后退，却被光点缠住，逐渐消散。
还没结束。楚河听见自己说。
他望着重新归于平静的水晶碑，碑身上还剩最后一个楚河——那是用他现在的笔迹刻的，正微微发亮。
空间再次扭曲，这次楚河听见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时间线融合......
而在不远处的镜面里，一面蒙尘的古镜突然泛起涟漪。
镜中映出的，是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他的脸与楚河一模一样，却挂着比楚风更冷的笑。
他抬手按在镜面上，轻声说：第八次轮回的楚河，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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