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的产假休完了。我的小荷花已满五个月,天也一天天暖和起来。
我决定带着孩子离开老家。先回我父母处,看能否续假。如果不行,我必须上班了,到时只能顾个保姆照看孩子。
因为要带不少孩子所用,所以早上走时公公与二位嫂子相送。
婆婆见我们真要走,伤感得直想掉泪。而我则心情很好。最难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我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从村子到县城有20多里路,公公担心我抱不牢孩子,他找来一个筐子,绑在自行车一侧,筐里面垫了孩子的小被子,让孩子坐在里面。最糟糕的是没有绑结实,半路筐子掉了,还好孩子没有伤着。
据说嫂子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结果是公公被数落一顿,婆婆依然伤心得不行。
五个月的小荷花还没有穿过袜子,光着两只肥肥的小脚丫。
我的宝贝第一次乘坐火车,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他睁大好奇的双眼四处看,还不时给乘客做鬼脸。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已在老家学会了“抓挠”“欢迎”“再见”等看家本事。在车上他一高兴就要伸出小手向对面的乘客展示一下这些动作。这一道他没有哭一声,同车厢的不少乘客喜欢得不得了。
到BJ转车时,我抱着孩子,他背着大包,手里推着童车。
列车员一个劲帮忙,在人家眼里,我们一家三口看来是真不容易。
在北京南站等车的时候,我口渴的很,和他要带着的水瓶,看来小家伙也渴了,见我喝水他急着伸手和我抢水瓶。一喂他,果然喝了起来。
小俩口带着五个月大的孩子,背着大包小包在北京南站人来人往的一处空地抢着喝水的一幕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
我的小荷花第一次出远门就像个懂事的孩子似的,同父母体验了颠簸的不易。小小的他除了刚口齿不清地叫妈妈,其它什么也不会说,但似乎能听懂大人的所有对话。他的思想只有通过动作和哭、笑来表达。他在那样不舒适的环境下竟一声没哭。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了他的单位。一家三口在他的宿舍将就一宿,第二天乘坐火车到我的单位和校长续假。因为他给人家买了礼物,所以很顺利就请了假。
晚上回到父母处,家里有了变化:大弟弟结婚了,新娘子很好。
当我把小荷花放到炕上时,父母见五个月大的小家伙不哭不闹,竟稳稳地坐在那里时,都高兴得合不上嘴。
弟媳急着要抱小荷花,结果她刚一抱起来就喊了起来,原来是小家伙一把抓住了她的耳环不放手。
父亲说:“明天快给你姥姥姥爷抱去看看,老两口这次见到重外孙了。”
老公很擅长给别人家的小孩子取名字,但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取。我和老公曾经在我怀孕时候就想了一堆名字,但没一个派上用场。
眼见我经历了难产,医生挽救了我和儿子。他当时真是心怀感恩,但我们太穷了,我们没有红包给任何医生。他对我说儿子的名字就叫靖伊吧,“敬医”的谐音,以示我们对医生的感激。
我是读过许多书的,不用他做太多的解释我也领会他的意思。我知道靖字人们常用在名字中,靖是形声字,原意是静静地立着,也有平安的意思。伊,我就更理解了,秋水伊人是挂在嘴边想在心里的美好,我怎么能不知道伊人所指呢?伊,在我儿子的名字里当然也专指女人,首先是做母亲的我,再就是帮我接生的女医生以及最后使儿子转危为安的那个女医生,还有就是奶奶对儿子的悉心照料。而且伊正好是与医同音,靖正好与敬同音。这两个音放在一起虽然不太上口,但我还是觉得比较理想。
可是,老公取的的名字在婆婆家就没有得到推广和认可。他本指望等我休完产假回到我父母处推广这个名字的,但我的家人一听就一致说不上口,再次被否决了。
我的家人特别是弟弟们坚决否定了我儿子太过女性化的小名。大弟弟看着浑身肉乎乎的这个外甥,笑的两只小眼睛就剩一条缝了,他擅自决定叫孩子肉蛋。随后,母亲和另外几个弟弟也跟着大弟喊儿子肉蛋。
而我心里一直记着婆婆取的荷花,但又不好对着这帮反对者叫。于是彻底乱了,我偶尔会习惯叫朵朵或小花或小朵再就是干脆一个字花。总之,儿子就是开在我心里的一朵花。
儿子很能领会,面对五花八门的名字,无论你喊哪一个他都知道是在喊他。
因为父母太忙,怕影响他们休息,过了没几天我就和孩子住到了姥姥家。姥姥家有一间房子空着,我们娘俩可以单住,没事的姥姥姥爷有时还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回家两个月内,我基本都是住在姥姥家,偶尔白天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家让父母稀罕一下。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照相的,我赶紧把人家邀请到家,帮我儿子拍照。当时儿子正在睡觉,拍照的不能久等,我只好把儿子弄醒来。儿子很乖,醒来也不哭。儿子戴着我绣的粉色肚兜,上面有两只绿色青蛙。我觉得这个肚兜没啥纪念意义,于是给儿子换上白色肚兜,上面有我绣的荷花。儿子迷迷糊糊的居然很配合,拍照时我提示儿子笑笑,他就歪着嘴笑。拍完儿子独自一人的照片后,我给儿子穿好衣服抱到院子里,找来一个凳子,上午阳光正好,给儿子戴上浅蓝色遮阳帽,我坐在凳子上抱着儿子来一张合影。
在儿子将近七个月时终于有了第一张照片。
拿到照片后,我第一时间给婆婆寄过去,我能想象得到婆婆公公以及哥嫂小姑小叔们看到照片会多么开心。后来我意识到照片洗少了,多寄几份才对,嫂子们肯定会和婆婆抢照片。
他放暑假了,他来把我们接到了他的单位宿舍。条件虽然苦了些,但我们一家三口毕竟又团聚了。
非常开心地度过了一个暑假,他经常把孩子扛在肩头,走在校园。每当碰到好久不见的同事便张着大嘴和人家说:“自己生的,不是捡的啊!”
他认为这次排除了干扰,郑重其事地叫儿子靖伊,儿子很快又接受了这个新名字。而我还是习惯管儿子叫花。
小荷花快九个月了,本事一天天渐长。而且很有力气,大人抱着他,他竟能两手提起很重的童车。
在儿子九个月的时候,一家三口到照相馆拍照留念。拍了一张全家福,还给儿子单独拍一张双手扶着椅子背稳稳地站立的。我意犹未尽,最后我负责逗儿子,让老公抱着他拍一张吸鼻子做鬼脸的特写。
放暑假学生都回家了,学校食堂也歇业了。我们在学校宿舍只能用电炉子对付着做简单的饭菜。楼道里还放了一个煤油炉子,是他和别的同事借的。有时也用酒精炉子炒菜,酒精是实验员同事从学校实验室拿的。主食基本都是从外面买。
一天,母亲和二弟坐火车过来看孩子。人多做菜就很麻烦了,吃完午饭母亲和二弟差点没赶上返回去的火车。
他和同事借来一个黑白相机,买了胶卷后给儿子拍了一些照片。取出胶卷后还没有来得及拿到照相馆洗,结果姑姑和表妹来看孩子,姑姑说她的一个学生自己会洗黑白照片,胶卷给她拿回去洗就行。这一拿就没了下文,我也不好追着要。就这样我儿子唯一一套黑白照片不翼而飞了。幸亏我剪下一张照片的底版,后来自己拿到照相馆洗出来。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他又该开学了。他提前把我们送回姥姥家,然后又给我单位领导送礼、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