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玉佩,血腥味的婚书,如同两块烙铁,烫在陈厌的掌心,也烙在他的心上。
玄叔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最后的判决,宣告了他唯一的生路——一条通往更加未知和诡异深渊的道路。
娶一个枉死的女鬼为妻?
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对抗那索命的冥钞和恶毒的咒术?
陈厌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里面横冲直撞。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掌心那张自己亲手排出的奇门遁甲盘,那清晰无比的“死门”“杜门”“白虎”组合,却又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试图自欺欺人的侥幸。
卦不会骗人,尤其是自己起的卦!
他确实身陷死局,七日之后,大概率真的会像王老头和李婆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玄叔,就真的可信吗?
陈厌强迫自己在巨大的恐惧和混乱中,保持一丝清明,审视着眼前这个自称玄清的老者。
疑点太多了!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收到索命冥钞、算出死局的时候,他就如同算好时间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怎么知道自己命格特殊?甚至连那歹毒的“七日夺魂咒”和背后的“借寿之人”都一清二楚?
还有这所谓的“阴婚解法”!听起来似乎是为了自己好,以阴补阳,扭转命格,获得力量…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娶鬼为妻,必然要付出代价!这代价是什么?仅仅是与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日夜纠缠吗?还是有更深层次的、他无法预料的束缚和危险?
更让陈厌脊背发凉的是,玄叔竟然连“特定生辰八字”的枉死女鬼都准备好了!婚书、信物一应俱全,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遭遇此劫,并且早就为他铺好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会不会…会不会这一切根本就是他安排的?
陈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所谓的“借寿之人”,就是眼前这个故作高深的玄叔?!
他先是用某种手段给自己下了咒,制造了死亡危机,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抛出这看似唯一的、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阴婚”方案…其最终目的,或许就是通过这场阴婚,以更隐秘、更彻底的方式,来达到他“借寿”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图谋?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这个念头一出,陈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看向玄叔那双深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一丝阴谋的痕迹。
然而,玄叔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洞悉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又毫不在意。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玄叔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厌耳中,“怀疑老夫的动机?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个更大的圈套?”
陈厌心中一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紧紧地盯着对方。
“呵呵,”玄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有疑虑,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说是聪明。若是不加思考便全盘接受,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你没有时间了!你的怀疑,你的顾虑,在‘七日夺魂咒’面前,一文不值!你可以不信老夫,可以拒绝这门阴婚…那么,七日之后,你就用你自己的命,去验证老夫所言真伪吧!”
玄叔的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陈厌的心上!
是啊,他没有时间了!
无论玄叔是敌是友,无论这阴婚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他亲手算出的死局是真实的!那索命的冥钞是真实的!死亡的威胁是迫在眉睫的!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所有的怀疑和理智。
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哪怕递过来的是一根毒藤,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好。”陈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干涩,“我…我答应。”
说出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未来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将与一个未知的、恐怖的存在紧紧捆绑在一起。
玄叔似乎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应下了,那便事不宜迟。阴婚仪式,需在子时(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举行,那时阴气最盛,最易沟通两界。”
“地点,就在你这‘往生堂’的后院便可,此地本就连接生死,阴气充沛。”
“至于流程…”玄叔从怀中又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你只需按照这上面的指示去做即可。记住,心诚则灵,不可有丝毫亵渎或退缩之意,否则前功尽弃,反噬更烈!”
陈厌接过黄纸,粗略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布置简易法坛、燃香请神(请的是哪路神仙他根本不认识)、给灵位牌敬酒、三拜九叩等流程,看似不复杂,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肃穆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陈厌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他在玄叔的“指导”(或者说是监视)下,按照黄纸上的要求,在后院布置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法坛。一张八仙桌,铺上黄布,摆上香炉、蜡烛、三杯清酒,以及一个崭新的、用红布盖着的灵位牌。
那灵位牌上,并没有写名字,只用朱砂刻着一串陈厌看不懂的生辰八字——正是那枚玉佩上的八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便到了子时。
夜色如墨,月光惨淡,后院里只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歪歪斜斜,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吉时已到。”玄叔看了一眼天色,声音低沉地说道,“开始吧。”
陈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抗拒,一步步走到法坛前。
他先是点燃三炷清香,对着那不知名的“神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三杯清酒,按照指示,一杯敬天,一杯敬地,最后一杯,敬给了那个盖着红布的灵位牌——他未来的“鬼妻”。
冰冷的酒液顺着牌位边缘滑落,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浓了。
接着,是三拜九叩的大礼。
陈厌咬着牙,屈辱而又无奈地跪下,对着那块冰冷的木头牌位,郑重地磕了九个响头。每一个头磕下去,他都感觉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也随之一起被碾入了尘埃。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挑盖头。
按照规矩,新郎需要用一杆秤(象征称心如意)挑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此刻,自然没有真正的新娘,那块盖在灵位牌上的红布,便是象征。
玄叔递过来一杆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玉秤杆。
陈厌接过玉秤杆,只觉得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的不是玉器,而是一块寒冰。
他走到灵位牌前,看着那块鲜红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盖头布,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红布之下,他将会“看”到什么。
是玄叔口中那特定八字的枉死女鬼?她会是什么样子?是狰狞恐怖,还是楚楚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用玉秤杆的一端,轻轻挑向那红布的一角。
就在红布被挑起,即将滑落的那一瞬间——
陈厌的阴阳眼猛然剧痛!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简单的木质灵位牌,而是…而是…
一张脸!
一张极其恐怖的、属于年轻女子的脸!
那张脸惨白浮肿,像是被水浸泡了许久,皮肤上布满了暗青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尸斑!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怨毒,两行黑色的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她的嘴唇乌青干裂,微微张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诅咒!
鬼气!森然的鬼气!怨气!冲天的怨气!
如同实质的阴寒和怨毒,扑面而来,瞬间将陈厌吞噬!
“啊——!”
陈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玉秤杆脱手落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
也就在这一刻,他胸口佩戴的那枚作为信物的白玉玉佩猛地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至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玉佩中狂涌而出,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充满了阴寒、暴戾、怨毒的气息,与他体内原本修炼的那一丝微弱的道家阳和真气,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瞬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陈厌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冻结、撕裂,全身经脉如同要寸寸断裂一般!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阴阳二气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撕扯,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撑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被那股冰冷的力量快速同化、侵蚀…
这就是…阴婚的代价吗?
这就是…他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一线生机吗?
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那张布满尸斑、流着血泪的恐怖鬼脸,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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