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沈临渊与叶千雪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拉长，扭曲，仿佛两个心怀鬼胎的共谋者。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卷宗的尘埃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潜入天机阁？”叶千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审慎，“你可知天机阁是什么地方？它并非监察署下设的一个寻常司部，而是独立于所有权力之外的利剑，直属天道，连陛下都无权直接干涉。其中的成员，无一不是从监察使中百里挑一，经过最严苛考验的精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想要进入天机阁，只有两种途径。一是被阁中长老亲自选中，破格引荐。二是通过‘问心路’的考核。但近十年来，从未有外人能走完那条路。”
沈临渊神色平静，仿佛叶千雪口中那九死一生的考验，不过是饭后闲谈。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桌上那枚刻着“天机阁”印记的玉简残片，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第一种，我们没有门路，强求不得。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了。”
他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直视着叶千雪：“你，有办法为我开启‘问心路’吗？”
叶千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开启问心路，需要天机阁当值长老的许可。
她虽是监察署的临时负责人，但对天机阁的实际影响力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
“我不能。”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却又留了一丝余地，“但我可以为你创造一个‘必须’接受考核的理由。”
沈临渊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皇帝命你协查太子余党，这是你现在最大的护身符。”叶千雪的思路清晰无比，她迅速进入了监察使的角色，“我会以监察署的名义，向天机阁发出协查请求。理由是，太子谋逆案背后牵涉到超常力量，疑似有‘异端’介入，而你，沈临渊，是陛下钦点的专案负责人。根据监察司内部条例，凡涉‘异端’，天机阁不得拒绝协查。而你要进入天机阁内部查阅最机密的卷宗，就必须获得临时进入的权限。那么，‘问心路’考核，便成了他们唯一无法拒绝你的门槛。”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将沈临渊的个人意图，巧妙地包装在皇命与监察司的规章之下。
天机阁即便心有怀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他们可以把考核的难度调到最高，却不能阻止他踏上那条路。
沈临渊但执行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自然。”叶千雪冷哼一声，“天机阁行事向来霸道，今日当值的长老是卫炎，一个刻板守旧、最重规矩的老顽固。他绝不会轻易让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踏足天机阁半步。待会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说罢，便起身整理衣冠，眉宇间的犹豫与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冽与果决。
既然决定入局，她便不会再瞻前顾后。
半个时辰后，天机阁入口。
这里并非什么宏伟的殿堂，而是一处位于监察署地底深处的寒铁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深邃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门前，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须发半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天机阁当值长老，卫炎。
卫炎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沈临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叶千雪，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动用监察署的协查令？”卫炎的声音沙哑，如同金石摩擦，“太子余党案，自有我天机阁的人跟进，不劳费心。”
叶千雪手持一枚金色的监察署令符，面无表情地回应：“卫长老，此乃陛下旨意，沈临渊大人是钦差。案情紧急，怀疑有‘九幽’一级的异端牵涉其中，我等必须查清秦昭背后的势力是否与太子党羽有更深的勾结。沈大人需要查阅天机阁近一年来所有关于‘清除异端’的任务卷宗，这是他的权力。”
“权力？”卫炎嗤笑一声，视线转向沈临渊，“一个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普通人，也配谈权力？叶千雪，你可知让一个凡人进入天机阁，是对天道的亵渎？”
沈临渊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才缓缓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卫炎，而是抬头仰望着那扇巨大的寒铁之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门后那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卫长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是否亵渎天道，不由你说了算。我只想知道，我以钦差身份，要求通过‘问心路’考核，以获取临时查阅权限，这个要求，合不合监察司的规矩？”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直指问题核心的压迫感。
卫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可以质疑沈临渊的资格，可以鄙夷他的实力，却无法反驳这条规矩。
这是写在监察司最高法典里的条款，是他这种最重规矩的人，也必须遵守的铁律。
“好，很好！”卫炎怒极反笑，“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来人，开‘问心路’！”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扇沉重的寒铁大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殿堂，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
一股远比门外更加恐怖的精神威压扑面而来，寻常人在此威压下，恐怕连站立都做不到。
沈临渊却依旧身姿笔挺，面色如常。
卫炎你将会在幻境中经历最深的恐惧，面对最不想面对的过往。
一旦心神失守，便会永远沉沦其中，化为一具行尸走肉。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临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是自信还是自嘲：“多谢长老提醒。”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便要踏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等等。”叶千雪突然开口。
沈临渊回过头，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杂了担忧、决绝与警告的眼神。
只见叶千雪上前一步，面对着卫炎和周围几名闻声而来的天机阁成员，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坚定，响彻整个地下空间：“我以监察署临时负责人之名，正式宣告：即刻起，对太子余党案的调查进入最高等级。沈临渊大人进入‘问心路’，乃是追查太子余党、肃清朝堂乱源的关键一步！此行一切后果，由我监察署一力承担！”
她的话，既是说给卫炎听，也是说给所有可能存在的暗中窥视者听。
她将沈临渊此行彻底与“追查太子余党”这面大旗捆绑在了一起，堵死了所有人在程序上攻击的可能。
沈临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光芒微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一步踏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寒铁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密室中只剩下叶千雪和卫炎等人。
卫炎冷冷地盯着叶千雪：“你这是在赌，用你自己的前途，甚至整个监察署的声誉，去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叶千雪挺直了背脊，衣袂在门关闭带起的劲风中微微拂动。
她迎着卫炎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赌的不是他，是真相。卫长老，从现在开始，请天机阁全力配合，提供所有相关卷宗。我们的调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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