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那条弥漫着腐臭的走廊，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新订单：子时前，将指定包裹送至城郊槐树十字路口。」
「收件人：一位穿红衣服的客人。」
「任务物品：烧纸一捆。」
又是「黄泉速递」。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带来的虚脱感尚未完全褪去，新的催命符已经送达。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单的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刚才走廊里的阴冷更甚。
城郊，十字路口，子时，红衣客人，烧纸。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没有选择。
拒绝的下场，他刚刚才“清理”过。
强行压下胃里的不适，陈阳收起生死罗盘，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城郊的位置赶去。
夜色深沉，如同泼墨。
路灯昏黄的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陈阳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行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除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四周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夜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凉意。
越靠近城郊，周围的景物越发荒凉。
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路灯也变得稀疏，最后干脆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电动车的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终于，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槐树十字路口。
陈阳停下车，一股比夜风更冷的寒气瞬间将他包裹。
路口中心，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桠虬结，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路口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纸人。
那些纸人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粗糙的纸衣。
它们的面部都被戳出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代替眼睛的位置。
一阵阴风吹过，纸人微微摇晃起来，仿佛在黑暗中无声地转动着“视线”，齐齐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陈阳握紧了车把，手心渗出冷汗。
他取出那个标记着“黄泉速递”字样的包裹，里面装着一捆黄色的烧纸。
就在他准备呼唤收件人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我的眼睛……”
陈阳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
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铺开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部位，那里是两个空洞的窟窿，正不断地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泪。
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女子缓缓靠近，空洞的眼眶对着陈阳，嘴唇翕动，用一种沙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恐惧扼住了陈阳的喉咙，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举起手中的包裹。
“这是……你的快递。”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红衣女子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执着地、缓慢地向他靠近。
她伸出一只同样惨白的手，指甲又长又黑，朝着那捆烧纸摸去。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烧纸的瞬间——
“呼！”
包裹里的烧纸猛地自燃起来，窜起的并非普通的橘红色火焰，而是幽绿色的鬼火。
绿色的火焰瞬间将整个包裹吞噬，映得红衣女子惨白的脸庞一片诡异的惨绿。
整个十字路口都被这幽绿的光芒笼罩。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响起。
红衣女子的身影在绿色的火焰中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如同青烟一般，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尖锐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十字路口来回飘荡，钻入陈阳的耳膜。
包裹里的烧纸已经化为灰烬，绿色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路口恢复了之前的黑暗，只有那些面部空洞的纸人，依旧在寒风中诡异地摇晃。
陈阳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生死罗盘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罗盘表面散发出急促的光芒，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任务更新：找回红衣客人的眼睛。」
「时限：天亮之前。」
「失败惩罚：未知。」
未知。
这两个字，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陈阳看着罗盘上的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空洞的纸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天亮之前，找到那个女鬼的眼睛？
在这鬼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那眼睛是什么样子，又在哪里。
但生死罗盘的提示冰冷而明确。
他必须找到。
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比变成污泥怪物更可怕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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